少年只覺一道微涼的水氣從江月心的手心里氤氳了出來,蓋在了自己的掌上,一片清涼。他抬頭看著幾乎與他耳鬢廝磨的江月心,不由放低了聲音:“謝謝……”
少年呢喃的氣息吹拂在江月心的脖頸而后,帶著蘭花般的清麝,仿佛四月天里穿過新發柳枝的柔風,頓時讓這水人臉上一紅,一時竟忘了自己下一步該做什么,只是握著他的手掌呆在了當地。
“要是保持這樣程度的水之真氣,我的手會不會被凍上?”遲了半晌,見江月心還是沒反應,少年只好出言提醒。
“啊……哦……”江月心低頭一看,果真是快凍出一層霜了。水人急忙撤回了真氣,可是覆在少年手心里的手,卻怎么也舍不得抽回去。
少年一笑,順勢就將那女子的手握了住,拉著那手一同往青蓮先生身邊走了幾步,道:“水下情形如何?”
江月心只覺得腦子暈暈乎乎的,好像身子墜進了棉花堆里,有些找不著北的感覺。此時聽見少年問話,水人這才攏了攏心神,道:“那個……那個青蓮,不,應該說是在青蓮身體里的根脈,從青蓮是身體里生出了很多的毛根,這些根很麻煩的……本來我先看見了鬼魚藻的孢子,可偏偏被這些毛根斜刺里沖過來給劫了道,而且把我也困住了。我眼睜睜看見那些毛根把孢子送到了青蓮的腿邊……”
即使現在已經將孢子湮滅掉了,可想起那一幕,江月心仍是無法抑制地顫抖了一下。那些毛根,實在是太……令人印象深刻了。
從江月心的角度來看,那些毛根像是都從青蓮先生的腿上長出來的,密密麻麻,纖細如牛毛,且各有分工。有些毛根扎進了潭底的淤泥中,像是普通的草木所習慣的那樣;有些毛根則伸長了去尋找孢子,還有一些應該就是當“打手”的,后來困住江月心、形成阻擋水面出路的“毛氈”的毛根,就是這一部分了。
但無論這些毛根的功能是什么,在江月心看來,卻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這些根像是活的,像活著的、單獨的生物,而不僅僅是草木的根脈!這種感覺很怪異,以至于江月心看見那些毛根的表現時都有些本能的反感與抵觸。
就像是看見了異類的不適。
“你不知道,那些毛根,簡直就跟蟲子一樣,”江月心努力想著比喻,想要讓那少年也能明白自己當時的感受:“就像是那些最最惡心的蟲子,蠕動著擠作一團,偏又黑黢黢、毛烘烘的,還不住的往一堆里糾纏著……”
“行了,不用說這么細,”少年的表情看起來也有些不適,只苦笑了對江月心道:“說重點便是。”
“嗯,”江月心很聽話地點了點頭,道:“我那時被毛根困了抽不出身來,就看見那孢子被毛根卷了,一直給拉到了青蓮先生的腿邊……對,大部分的毛根都是從他的腿上長出來的……然后就像傳遞接棒似的,孢子馬上被青蓮腿上最貼近皮膚的毛根接過去卷了進去……”
江月心深深吸口氣,道:“毛根實在太濃密,而且孢子又細小,我實在是看不清它們有何動作,只覺得上一刻孢子還在毛根中間糾纏著,下一刻便消失不見了……”說到這里,水人側過頭看著那少年,略帶了些慚色,道:“我沒能及時攔下,還是叫那孢子進去了……”
“孢子這不是已經被你湮滅掉了嗎?”少年握著江月心的手微微用了用力,笑眼彎彎:“目的都已經達到了,何必在意這些過程曲折?再說了,青蓮先生這不是沒事兒嗎?”
江月心雖然舍不得從少年臉上移開目光,但還是忍不住朝對面的青蓮先生看了一眼:這個樣子,能說是沒事兒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