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翁一時沒反應過來:“殼子?還一層一層的?”
江月心掰開他長長尖尖的水鬼指頭,道:“對啊,一層一層的,最基本的一層,是那層肉身軀殼,軀殼之外是衣服,衣服之外你們還要將頭銜、地位、財富、名聲、欲望種種外物或者披上身或者扛上肩,這,難道不是層層的殼子嗎?一層比一層難看,一層卻比一層脆弱,可你們偏偏當成寶貝似的,不但不敢丟棄一點,而且還要小心供著……”
“我當是什么,原來說的是這個。”漁翁笑了。
江月心卻沒笑:“你說啊,為什么人這么喜歡給自己加上束縛和枷鎖呢?難道你們就不喜歡自由嗎?”
“自由,當然喜歡,”漁翁眼睛越過魚竿,望向了茫茫水面的遠處,唇邊的微笑漸漸消散于無形:“人們之所以自己給自己束縛和壓抑……我想,大約是人類自制力太差,給我們完全的自由,我們就容易放縱自己,把事情搞砸……所以,不如干脆自己先給自己上了鎖。”
“哦?”江月心撓撓當時他那水鬼的禿頭,道:“你們人類就這樣對自己沒信心嗎?”
“信心?”漁翁正要說些什么,卻忽然一頓,立馬收回了目光,手忙腳亂了起來:“上鉤了!”
這個話題便到此為止。江月心對于漁翁給出的問題答案也是將信將疑,如今潛入大潭水底,不知怎的,這個問題又再度浮出了心間。
江月心睜開眼睛。
大潭的水,雖不及冰山的冷酷,但較之于長河卻又多了幾分清冷,更不要說那無處不在的酒香,格格不入地縈繞在身旁。
這些都不重要。江月心略定了定神,分開水流,往照亮大潭水底的明亮之處游去。那是少年暫時困住“烏龜殼”的劍氣之“墻”,不僅延伸到了水面之上極高的地方,也深入到了潭下幾乎看不見底的深處。
“這大潭竟如此之深?”江月心有些意外。從大潭幽黑的水面來觀察,雖然的確可以知道這潭水必定極深,但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竟會深到如此地步,他一個水精,一時竟不能探到底!
江月心繞著少年放出的劍氣之陣轉了一圈,感覺內里的“烏龜殼”還算是老實,除了一聲高似一聲的牛鳴般的怪叫,卻并無太多的其他動作。
想來那劍氣的合圍之陣,怪物一時是無法破解掉的。
既如此,就還有些時間。江月心想了想,調頭筆直向下沖去!
他倒要看看,這大潭到底能有多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