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出來了?”陸澄蒙蹲下身來,頗有些玩味的目光在那少年的臉上打著轉,道:“我就是想看看,你會如何選擇……如果我不跟你說這些話,你一定會為了救你那胖子同伴而不假思索地答應我,解開呼名之術,完全不需要考慮解開這呼名之術的后果,因為那可能的后果于你只是遙遠的可能,與你同伴眼前的生命比起來,孰輕孰重,你不難做出抉擇。但是……”
陸澄蒙往那少年跟前湊了湊,戴著面具的臉幾乎要與那少年的鼻尖對上。可即便如此,那少年卻絲毫感覺不到陸澄蒙的呼吸,仿佛他這個人在這里只是一具徒有其表的軀殼,能說話的靈魂藏在不知哪個黑暗的角落里,冷冷地注視著,謹慎地試探著。
陸澄蒙湊近了,繼續說著話,只是語氣越來越陰冷:“但是現在,我把我們的計劃清清楚楚地告訴了你,看起來你似乎了解了更多的信息,可實際上呢,你知道的越多,內心需要考量需要權衡的東西就越多。你同伴的命,這群烏合之眾的性命,外面這個烏煙瘴氣的世界的走向,你必須要全都考慮進去……你現在的一個決定,關系著無數人的命運,這樣一想,是不是肩上登時有了壓力?你的決定,最好能慎重下。”
那少年看著陸澄蒙藏在面具后的臉,道:“選擇解開呼名之術,云夜永自由發出信號,那么外面的世界將會被不受控的尸蟲給攪的天翻地覆;選擇不解開呼名之術,那些人和外面的城市世界暫時安全,但老牛會立時斃命……你想讓我在這兩個選項里痛苦地徘徊?”
“不錯。”陸澄蒙仔細看著那少年的眼睛,道:“我想看看,你到底改變到了哪種程度?你關心這些不值一提的螻蟻,到了怎樣的地步?”
“所以,你關心的只是我的反應,”少年問道:“至于我選擇什么,倒是在其次嘍?”
陸澄蒙緩緩道:“我說過的,云夜永沒有那么重要……這世間的一切,也都沒什么重要的……”
少年看著陸澄蒙,有些疲憊地喘息著,道:“澄蒙,你讓我越來越看不清了……是不是,是不是我曾經在無意間傷害過你的感情?如果有,我道歉,我一定是沒有顧及你的感受……”
“你從來都是無所顧忌的我行我素的人,什么時候需要顧及他人的感受了?”不知怎的,陸澄蒙的語氣竟變得有些尖刻:“為什么要向我道歉?這樣的你,還是你嗎?”
牛五方在真氣所化的巨獸口中無法動彈,氣脈幾乎被腰斬,真氣也是難以接續。在陸澄蒙和那少年談話的當兒,牛五方咬了牙拼命調息,卻也只是勉強連續上了一絲絲纖細的氣絡而已,主要的氣脈仍是無法接通。
但是,只要有一絲接通的真氣,建立側支、完全續上氣脈就是有希望的。牛五方一邊慢慢調理、疏通自己的氣息,一邊分了神聽那二人的對話。此時聽得那少年和陸澄蒙的言語間已是越來越緊張,牛五方知道,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眼下,應該做的選擇其實很清楚。要說那少年還有些為難的話,那一定是顧及自己的安危了。牛五方念及此,心中豪氣頓生,他慢慢積攢了少的可憐的真氣,想要支撐自己能說出一句話。
他要告訴那少年,不要管他,千萬不要給云夜永解開呼名之術!
就在此時,牛五方忽然聽見那少年道:“我的選擇,其實一早就告訴你了……我不會解開呼名之術,也不會讓老牛幫你解開呼名之術……這就是最后的決定了,我不會變了。”
“你同伴的命,真的不考慮了?”這是陸澄蒙的聲音。
“不予考慮。”少年的聲音有失血過多后的虛浮,但咬字清晰,態度堅決。
嗬,自己這邊廂做好的犧牲準備,算不算是自作多情了呢?牛五方心中滋味,一時難以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