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陸澄蒙用近似耳語般的聲音,在那少年面前繼續慢騰騰說道:“……是主人……主人把我救了回來……我這條命是主人的……我的命,有一半已經不是人類的了……”
少年喘息著,積攢了力氣,好不容易道:“你……兩通者?”他懷疑,鐘阿櫻強行讓陸澄蒙成為了兩通者。
陸澄蒙卻微微搖了搖頭道:“不,我不是兩通者……我生命的存續,另有他法……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已經不算是完全的人類了……你也不用以人類的立場來勸我……沒用……”
就在此時,距離他們兩個不算太遠的云夜永忽然喊道:“老五!你干什么呢?咱們的計劃……不能耽誤!你要是有差池,小心你的藥……”
云夜永因為受呼名之術的限制,氣脈閉鎖,氣息凝滯,氣脈之中只有一絲絲的真氣保留流動狀態以保全他的性命,因此他想說話都得攢半天的氣才行,說不了兩句,攢的這點氣用完,他就只好閉嘴。
云夜永話沒說完,又沒了音兒。
可那少年似乎攢足了力氣。他費力地抬起頭,看著陸澄蒙,道:“其實,你根本沒辦法說服你自己,是不是?”
少年感覺陸澄蒙揪著自己的手明顯一顫。他知道自己說對了。
少年繼續往下說道:“你剛才的那些話,其實,并不是對我說的,或者說,很大一部分,你是在對自己說……直到現在,你仍然需要不時地說服自己,讓自己相信,這就是你的選擇,是不是?”
陸澄蒙慢慢張開嘴,嗓子里好像被痰堵住了一樣,說起話來喑啞不清:“不是……這就是我相信的……”
“是你希望自己能相信的,”少年看著陸澄蒙的眼神明亮而清澈,如同這一個晚上都缺席的月亮:“只有相信,你才有了繼續活下去、繼續你這條沒有選擇的路的理由……但是,即便缺如了三年,可你之前的那些修為,那些年的心神修養,仍然讓你對自己的選擇不停地產生懷疑……這些,才真是是藏在綢緞里的針刺吧?”
少年在陸澄蒙的沉默中,不停地說下去,說出了自己心中猜到的,困住陸澄蒙的困境:“因為我的過錯,導致了你的生命承受了完全不該承受的重量,你不堪重負,才選擇了自盡。可是湊巧,這叫鐘阿櫻給碰上了。她大概是用了他們草木之屬的什么法子,將你復活了……我想,她這么做,看中的就是你那一身深厚的修為……復活之后,你接受了她給你的解釋,用她所謂的‘新秩序’的理念來說服自己,讓自己才能有理由活下去……除了這個,你跟隨鐘阿櫻,還有一個不能拒絕的原因。那就是,她是給你命的人,你天然的就欠了她的情。以你的性格,受人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更不要說是救命之恩了。哪怕這個命,其實你本來是想要丟棄的。可是,她救了你的命,你就必須要報答……”
陸澄蒙空洞的眼神里,忽然有波光閃過。
“陸澄蒙!你聽到沒有?鐘阿櫻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用所謂的‘公平’‘秩序’‘權利’這些旗子,來掩蓋她殺戮和血腥的本質!”也許是血流的多了,那少年的嗓子有些干庝,大聲說起話來,很像是被撕裂了一般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