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看到了那人的眼珠轉動,明明知道那人正盯著自己在看,但牛五方卻只覺得,那人的眼神空洞,仿佛什么都沒有。沒有熱度,沒有疑問,沒有憎惡與喜好,甚至,連屬于敵人的冰冷都沒有。
就好像那眼神來自于一個假人,或者……死人。
牛五方為自己的想法打個寒戰。如果真是如此,那他倒是有些能想通自己為何感受不到這個人的氣息波動了。
但是,同樣的,那個少年卻為何能比自己多感覺到一些呢?剛覺得自己有些摸到頭緒的牛五方,一想到這一點,立時又迷惑了。
那人看著牛五方,道:“呼名之術?”
牛五方看著那人空空的眼神,忽然有種錯覺。他只覺得對面這個戴面具的,雖然是對著自己在說話,但那話卻好像是在說給旁邊那少年聽的?
只聽那人慢慢說道:“原來他叫云夜永,托你的福,我也才知道……”
少年微微皺起了眉頭。
牛五方忍不住道:“你想說什么?”眼下情形,分明就是要大打一場的事兒,可這位戴面具的卻又好像不急著動手的樣子,也不知道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那人依舊看著牛五方,道:“我性疏懶,只管做好自己分內的事情,其余的,我也不愿多事……”
牛五方聽那人說話,總替他擔心說著說著就會喘起來。這位說話實在是有氣無力,尤其是說了這么長一句話,很是有些氣不夠用的樣子。牛五方有些難以置信,這樣的一個人會使出剛才那樣猛烈的招式?
那人依然慢條斯理又不帶什么感情地往下說著:“所以,把云夜永的呼名之術解除,我就可以當做沒見到你們,以及那邊的那堆蠢貨。”
他刻意加重了“云夜永”三個字的語氣,好像一時還是有些不太適應同伴的這個剛剛被揭露出來的真名實姓。
“你分內的事情?是什么?”那少年好像根本沒聽到戴面具之人的話,徑自問道。
“我再說一遍,加在他身上的呼名之術,解開。”那人不錯眼珠地瞪著牛五方,說道。
那少年卻也不依不饒:“是什么?告訴我!”
“我讓你解開!”那人的呆板的語調里,竟多了絲陰狠。
好像什么在地底世界里偶然被人瞥見的史前怪獸。
饒是牛五方這樣一個修為高深的人,在那人釘子一般的目光下,竟也有一瞬的動搖。好像,自己面對的,并不是一個佝僂著腰的人,而是一只擁有無限可怖力量的殘暴的巨大的獸類。
面對著他,那種戰栗是一種來自本能深處的,原始的恐懼。
“你能不能看著我說話?”那少年在一旁說道,不知為什么,牛五方發現那少年的聲音亦同對面那人一樣,變得緩慢起來,似乎說每一個字都是在深深的思索下慎重吐出。而且,他的聲調里,更多了些與發聲極不相符的沉寂。
他明明是在說話,可是聽起來,卻偏有那么一種天地廖我一人的孤寂,與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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