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太難讓人靠近了。
周游忽然有些理解蘇也了。
他頹然靠在座位的靠背上,被突然而至的心灰意冷擊的有些心痛。
“在風雨橋,我見過一個叫做張偉的犯人。”周游無力道:“他跟我說,當年,1996年的音樂節上,有人為了追他,不惜弄塌了主舞臺。更令人在意的是,這個人為了取出張偉身體里的夸蟻,不惜與他做了交易,而且為了這個交易,這個人,這個人為了一只活的蟲子不惜等待時機,而這個等待而來的時機,好巧不巧,是以一個女孩的性命為代價的。而且,就在這個人的眼前。這個人眼睜睜看著女孩失去了生命,卻沒有施以援手,目的,就只是為了一只活的蟲子。”
周游仰在座椅后背上的脖子僵硬地轉了轉,面向那少年,道:“這個人,是你吧?”
少年楞了一下,嘴唇抿了抿,有些不安地往前挪了挪身子,道:“說起那個音樂節,我的確是去了,但是……”
“我不需要聽‘但是’,”周游木然道:“你只需回答我,是不是你?”
“……是。”少年低了頭,眼中的星光一黯。
他那樣子落在周游眼中,一瞬間竟令周游有些心疼。他閉了閉眼睛,但還是繼續說了下去:“你承認就好。我記得你說過,眾生平等,即使是蟲子也有生存的理由。聽起來真是冠冕堂皇至極,可是,依照你的這套說辭,人呢?難道人就沒有生存的理由了嗎?呵,也許對于你來說,人類占了數量優勢,死一兩個并不打緊?更何況,又是個與你無干的人,對不對?對不起,那女孩即使與你無關,她也是人生父母養的,她也會與無數親她愛她的人有關系。對于這些人來說,他們怎么能將她的生命與一只蟲子相提并論?”
少年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還是咽了回去。
周游又道:“于我,她并不是無名的路人。她有名字的,她叫做游游……”
風雨橋的事情,蘇也并未聽周游詳細說過,但此時聽周游所述,心中已大致有了些了解。她看了看身旁僵持著的二人,不由打圓場道:“小游,你別急,這里面恐怕是有什么誤會吧?風雨橋里的人,哪一個不是奸猾之徒,他們的話,你能盡信嗎?”說著,她拿胳膊肘碰碰那少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說句話啊!”
周游也看著他。
少年低了頭。半晌,才慢慢冒出一句:“過去的事兒,沒什么好說的。”
“你!”蘇也有些恨鐵不成鋼,道:“有什么話不能拿出來說的!什么都不說,誤會就永遠解不開了!”
大約,有的人就是有那種沒來由的自信,認為自己做的全都有理,根本沒必要與旁人解釋。只需要旁人來理解他。
或者,干脆就只是懶,而已。
周游笑了笑,道:“算了,小也,這事兒可以先按下不說……”反正說不說的,事實已經擺在這里了。他更想質問那少年的另有其事:“那次的音樂節上,這個路西?馮也是在場的吧?”
少年終于抬起了頭,道:“是嗎?這個我真沒印象了……”
周游一點喘息的機會都不想給那少年,道:“沒印象?路西?馮是鐘阿櫻的親信,還是什么宿水派的人,顯然真氣修為都絕不簡單,這樣的一個人,你怎么會沒印象?”
少年看著周游,慢慢眨了眨眼,好像不認識他一樣。
周游繼續說道:“現在的你毫無真氣,無法感知到路西?馮的真氣情有可原,可是當年呢?你那樣威風八面,還幫助我們付主任擒住了不可一世的張偉。那樣的你,怎么會對路西?馮一無所知?”
對于越來越尖銳的周游,那少年終于忍耐不住了,他只覺得自己若是再不回答,只等著“清者自清”,那大概他今天就會失去一個朋友了。
最關鍵的是,已經習慣了失去的他,現在還沒準備好失去周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