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神情看起來,卻不像是全須全尾活了半輩子,才發現自己是殘疾人的惆悵。
而是一種,溫存的緬懷。
斯人皆已不在,然而隔著幾千年的光陰,依然能夠感覺到,師長們那無微不至的呵護。
熬過了創派艱難的初代師父們,大多都是劍修。若非心懷一捧鐵血柔情,也教不出一條殺生茹素的小蛇。
蘇蘭舟拍了拍花紹棠的肩膀:“其實我覺得,你師父說得挺對,正因為你看到的世界與我們不同,所以你悟出來的極寒劍意,才比別人都深刻。自從你悟出劍意那一天,我們這些同輩的師兄弟,就都打不過你了。”
花紹棠:“是啊,我是個蛇妖,劍意比旁人成的都晚。成劍三百年,才有了一點點劍意。”
而同學的人類修士,常常都是先有了劍意。
劍意才是劍修的基礎。如斷天門那般不筑本命靈劍的道統,也沒耽誤了劍意的修行。
一路走來,不是沒有懷疑過自己的。
可師父是個滿嘴跑馬車的大騙子,硬要說人和妖的全部區別,就是妖修實在笨得令人傷心。
笨嘛,先飛就好了,勤總是能補拙的。
是自己選擇了學劍,上昆侖的心思就是為了劍,修成人身就是為了可以握住劍……
花紹棠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斬龍,夕陽的光輝沿著劍刃的紋路勾勒下來,亮呈呈地閃著眼睛。
真的,很喜歡劍,又怎么舍得放棄?
江如令:“我也靈劍三轉了,掌門師兄你不要總拿斬龍嚇唬我……”
花紹棠:“四轉你也是盤菜,無妄海上自己看,就你這丑臉,塞里就是個標本。”
江如令捂臉嘆氣,不用看,他信。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似乎是不知不覺間的,猛然回首才發覺,劍已經成了這最難修劍的蛇妖,最自信的存在。
提起花紹棠,人們先想到的是劍,然后是昆侖掌門,最后才是妖。
就算說到花紹棠的帥,這世上也總還有人對花紹棠不服氣,夜城帝君衛明陽啦,多寶閣云中子啦,總能舉出幾個例子比一比。而且花紹棠他不是矮矬子么?
可是說到花紹棠的劍,毫無疑問地能令所有人閉嘴。管你是驚天動地的劍陣,還是什么驚世駭俗的劍意,或者雙神兵、多神兵的本命靈劍,任何天賦和優勢,在花紹棠絕對的強大面前,都只有低頭稱臣。
三尺斬龍,冰霜劍意,花紹棠是拿著最普通的資本,以愚笨之資登臨絕頂的。
天下劍修,無人不服。
花紹棠:“行吧,就算我是個色盲,但這跟昆侖是月亮有什么關系呢?”
掌門人的問題,還是得由昆侖第一背鍋俠邢首座來回答。
邢銘道:“掌門第一次進入虛境的時候,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花紹棠:“冷。”
絕對的寒冷,幾乎沒有任何溫度,仿佛凍結了時間的流逝。
花紹棠就是枯坐虛境,悟道多年,才終于參透了寒冷本身不是力量。真正的寒冷,是沒有任何能量。當能量的流動徹底停下來,時間就被終結了。
邢銘卻道:“但是通常人的第一感受是黑。”
并非沒有光,但是因為沒有任何反光的物體,放眼望去,除了自己,都是一片虛無的黑暗。
邢銘:“無的黑暗,才是極致的。我們的世界上,沒有任何一種天才地寶,可以黑到那樣的程度。煤炭不行,玄鐵不行,人的頭發更不行。甚至在熄了燈火的密室之內,真正以修士的眼睛,也是可以視物的。唯有虛境之中,即使打著光源,也依然照不亮四方。”
因為那里什么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