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米安掃了他一眼。
盧加諾頓時閉上了嘴巴,訕訕笑道:“確實需要從這里搬走,‘路易.貝里’在迷霧海算是出名了,很容易被盯上。”
他從盧米安剛才那一眼里準確解讀出了對方想表達的意思:我是老板,還是你是老板?
我把賞金捐出去需要向你交代嗎?
“誰告訴你要搬走的?”盧米安笑著反問道。
“不搬走……”盧加諾怔住了。
盧米安意味深長地笑道:“不然你以為我為什么不讓幫忙領賞金的‘愚者’教會神職人員替我隱瞞身份?”
高調的冒險家路易.貝里是他豎在明面上的一面旗子,看看會引來什么。
所以,才需要一個隱在暗處,普普通通的本地人身份來配合。
“我,我以為你只是想和格爾曼.斯帕羅一樣名揚五海。”盧加諾雖然不清楚雇主這么做的真實目的,但能感覺得出來這絕不像表面那么簡單。
盧米安笑了起來:“我們這代年輕人,誰不想和格爾曼.斯帕羅一樣名揚五海?”
這確實也滿足了他的虛榮心,是他不讓“愚者”教會的主教泰斯幫忙掩蓋線索的目的之一。
只有真實的,足以讓人相信的表面目的才能掩蓋得住潛藏于下的其他用意。
“呃...…”盧加諾又有了那種看不清雇主真面目,判斷不出他最終目的的感覺。
他旋即在心里嘆了口氣:哎,我只是一個“耕種者”,一個“醫師”,一個有多年經驗的賞金獵人,頭腦僅能算普通......
盧米安望了眼在旁邊乖巧啃著土豆煎蛋餅的路德維希道:“走吧。”
說完,他把衣帽架推到視線死角,將手里的金黃色草帽掛了上去。
如果從對面的建筑內望過來,會看見有個戴草帽的人站在角落里。
出了索洛旅館,盧米安沿鋪有灰白石板的街道往港區附近最熱鬧的酒吧街走去,盧加諾牽著路德維希,緊隨其后。
當前街道較為古老,充斥著白墻紅瓦表面斑駁的各種房屋,某些建筑的門口還像科爾杜村那樣,擺了四五張椅子,坐了幾位老婦人,她們正曬著太陽,聊著天,只是沒互相幫忙捉虱子。
而行人路過她們時都會放輕腳步,壓低交談的聲音,不打擾這樣的安寧與祥和。
根據盧米安和“飛鳥號”底層酒吧那位酒保弗朗切斯科閑聊得來的知識,這是受“大地母神”信仰和重視家庭傳統共同影響產生的一種費內波特式現象:“老祖母文化”。
每個家族里,輩分最高,且生育過不少孩子的老祖母最受尊敬,是無可爭議的“家長”,在某種程度上控制著家里每個成員的人生,而她們即使走出家門,也同樣受外人的尊敬,因為這樣的老祖母、老母親,就等于一個大家庭的象征,等于“大地母神”在那個大家庭的化身。
宗教信仰和社會傳統共同保證了這樣的老祖母獲得特殊地位。
看到這一幕的盧米安忍不住思考起一個問題:
在萊斯頓省,作為實際家長的已婚女性有權獲得“夫人”這個稱號,于名字上冠以“娜”這個前綴,是不是受到了一山之隔的費內波特“老祖母文化”影響?
要知道,轉場的牧民和來往的商人們必然會帶回他們的所見所聞,而轉場和經商都是古老的行為,能追溯到達列日山脈和它南北兩側有人定居,以千年計算的時光累積下來,肯定能留下一些不可磨滅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