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遠伯坐在書房的書案后面,看著她這模樣便氣不打一處來,前些天還對尤月和顏悅色,如今卻變了一張臉似的,聲音里透出尖刻嚴厲“早說過他們這些商人沒有一個靠譜的,偏你要自己逞能耐,花錢買什么勞什子的銀股這下好,鹽場燒了有多少錢都竹籃打水一場空趁著現在消息剛剛出來,銀股的價錢還沒跌得太厲害,趕緊都賣出去原來的銀子能收回來多少是多少”
尤月本來就上火,一聽這話面容都扭曲了幾分。
她少見的沒遵循往日的尊卑。
目光轉回來時看向自己的父親,卻是狠狠地冷笑起來“父親如今說話可真是站著不腰疼早些天不還巴巴問我漲了多少嗎如今出了事又好像自己曾未卜先知一樣,還來責斥起我”
清遠伯窩囊歸窩囊,可在自己家里向來是拿架子拿得最狠的一個,豈能聽得她這般尖銳的諷刺
一股火也從心里竄出來。
他拍案而起就要教訓教訓這逆女,指著她鼻子大罵起來“反了反了府里養著你供著你說什么你的私房體己錢,那還不是府里給你的”
伯夫人也不懂生意場上的事情,只知道鹽場出事,銀股價錢必定會跌,女兒手里的生意就是虧了。她雖然也憂心忡忡,可尤月畢竟是她親女兒。
眼看清遠伯發作要鬧將起來,她便舉袖擦淚哭著上前拉住。
一面哭一面道“伯爺,月兒可是要去選王妃的,打不得再怎么說也是你親生的閨女啊。如今銀股的價不還沒跌到底嗎我們規勸著她早些把銀股出手了也就是了。”
說著又轉頭勸尤月“這節骨眼上可別鬧出什么事情來,若讓京城里的人看了笑話,我伯府的顏面又往哪里放你既中意臨淄王殿下,便是讓他知道也不好。女兒啊,退上一步就此作罷吧。這時候賣出去總歸還是賺的。”
尤月哪里肯聽
她簡直覺得自己的父母愚不可及“賣出去賺這種時候消息都已經傳開了,你們以為京城里那些都是善人嗎鹽場出了事了誰還買這種注定收不回來錢的銀股你肯賣只怕也沒人肯買既然這樣為什么不賭上一把鹽場出事了,那姓任的和小賤蹄子不還沒死嗎手里有點錢未必不能東山再起”
她瞪著眼睛一意孤行模樣,甚至透出幾分駭人的戾氣。
所有人都驚呆了。
伯夫人一愣之后,哭得更傷心欲絕了,伯爺更是被怒火焚沒了理智,抄起旁邊不遠處的藤條便向尤月沖了過去,大罵起來“逆女,逆女”
尤月見清遠伯發作到這般猙獰的程度,心下也有幾分害怕。
只是她無論如何也不肯接受自己做的這件事就這般失敗,硬生生梗了一口氣在喉嚨里,昂起頭來,挺直脊背,決然道“賺是我的,虧也是我的,與你們又有什么相干該賣的時候我自然會賣”
她一甩袖子從屋里走了出去。
不多時便聽到后面的書房里有瓶罐摔碎的聲音,可她沒有停下腳步,而是直接走回了自己的房中。直到進了門,把門合上,沒有旁人在了,她才戰栗起來,不住地打哆嗦,面上的血色也消失殆盡,顯出一種慘淡的青白來。
“怎么會,怎么會呢”
尤月捂著臉,身子漸漸滑了下來,終于是在人后露出了幾分倉皇無措。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堪稱痛苦的煎熬。
明明距離臨淄王選妃的日子已經沒有多少了,她卻為著任氏鹽場銀股的事情茶飯不思,輾轉反側。原本這些天來好不容易養得玉潤的一張臉,肉眼可見地憔悴下來,眼圈下積攢了一層青黑,便是用最好的脂粉也難以遮掩。整個人甚至變得有些魂不守舍,有點什么動靜都會一下站起身來,問是不是鹽場那邊來了消息。
可蜀香客棧那邊的消息始終沒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