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伊索爾德一次比一次長的質問,特里斯坦所回答的,卻依舊是簡短或是閃爍其詞的語句。
“拉起纜繩,拋小船錨放下船錨,順著水流”
后來干脆以“船要靠岸了很忙”這種讓人血壓上頭的托詞,轉身去指揮他隨從庫文納爾的工作去了
“好,好”
伊索爾德失去了耐性,托舉著毒藥走向特里斯坦。
“面對這誠摯的禮物,我最感激的謝意,就是被一杯贖罪的美酒所喚醒!”
馬萊在角色的動作設計上,向觀眾強化了“赴死”的信念——盡管二人在“共飲魔藥”這段戲碼之前就已互生情愫,但他們深知自己的愛情沒有出路,只能用這種自毀式的死亡來擺脫這一團糟的世界!
“永恒的痛苦中唯一的安慰!忘卻一切的佳釀!我毫不猶豫地喝下你!”特里斯坦伸手捧過對方遞來的毒藥。
“又要背叛我?有一半是我的!叛徒,我與你共飲!”伊索爾德聲淚俱下地高亢而唱。
二人飲藥之后,各自背離走向舞臺的兩側。
觀眾們屏息地看著,他們發現此刻舞臺的燈光效果發生了變化,二人先是被兩束強光籠罩,并不斷明暗閃爍,似乎是生命要因服毒而終結了
燈光消失到近乎于無的程度,卻始終還在持續,因為他們服食而下的根本不是毒藥,而是女仆布朗甘妮在不忍之下,冒著背叛之名偷偷替換的“愛之魔藥”!
兩人奔撞擁抱在一起!
“特里斯坦!”“伊索爾德!”
“不忠的愛人!”“最圣潔的女孩!”
樂隊之中,范寧雙臂猛然上揚,幾大聲部強力齊奏,《前奏曲》中夢魘般的“特里斯坦和弦”再度噴涌而出!
“看似是有矛盾的戀人和好,看似是幸福的相擁,實際上.殘忍!真是殘忍的劇情!”
臺下有好幾位美術界的大師——當時他們的朋友馬萊在一部分舞美設計上咨詢過他們意見——此時看著自己構想的場景與音樂真正碰撞在一起,感到內心受到了巨大的沖擊!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也是《前奏曲》中‘永無解決’的夢魘的延伸.本來男女主角只是愛恨交加,雙雙赴死了斷未嘗不是個‘好結局’,現在卻是除卻恨的,增添愛的,非理性的欲念吞噬了僅有的神智,永無饜足,永無平息,錯上加錯!”曾經初代印象主義畫家團體中的維吉爾、皮沙羅、克勞維德等人連連閉眼搖頭!
下一刻,音樂變化所產生的動力感驟然停止。
短暫的空白讓觀眾心臟懸到嗓子眼。
劇院中的男聲合唱團聲音降臨,開始齊唱短促而威嚴的調子——
“馬克國王萬歲!”“馬克國王萬歲!”
原來是帆船已經靠岸!
國王親自帶領侍衛親臨岸旁,迎接伊索爾德的到來!
歷時一個多小時的樂劇第一幕,終于抵達尾聲!
觀眾迫切地想知道接下來眾人回到皇宮后會發生什么,但心力透支的二人早已昏厥倒地,燈光全滅,帷幕合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