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博洛尼亞學派手中弗朗西絲怔了一怔。
羅伊目視前方,語氣平緩“暫且先不談世俗政治背后推動的神秘因素,神秘因素我們放第二點去說”
“您知道這幫人是怎么一步步蠶食上議院權力,而且每次都讓新的改革法案順利通過各環節票選的么”
“上議院有很多世家,那些吃土地、莊園、城堡和藝術收藏品老本的傳統貴族,如今財富的再生速度越來越不比往日了這其中有部分跟不上潮流的,只能把土地流轉或租賃給了工廠主們,分得一點盤活閑置資產后的利潤;還有些具備商業頭腦的,或是非嫡系后代、在家族斗爭中失敗,沒有繼承到爵位的,自己選擇去開設工廠或出海掠奪。他們是發財了,但在積累財富的這一過程中,他們已經和下議院產生了千絲萬縷的聯系,從傳統貴族變成了工業貴族”
“即便是沒有擴展商業版圖的那些人,他們的后代,后代的后代,有的也憑借自己個人的勤奮成為了優秀的律師、醫生、工程師或公務員,成為了向工廠主們高端服務的中產精英的代表”
“家族都是開枝散葉,互相聯姻,互通有無的。上下議院,具體到每個個體,您以為如今的國會勢力劃分,還像一百年前那樣涇渭分明么政治斗爭從來都不以消滅對方為手段,他們主打的玩法是一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說下去。”弗朗西絲語氣沉凝。
她是個明白人。
對方的結論只是表面上聽起來沒有那么露骨而已,實際上的意思恐怕是說不光下議院來勢洶洶,上議院本身的這些議員們,就早已經根基不穩了,忠誠的純粹度一直在走下坡路。
關鍵就在于,這并不是陰謀性的“策反”、“賄賂”。
這是諸多復雜社會因素在一代代人中長期作用的結果。
時代趨勢,很難逆轉
“就是這樣啊。”羅伊這時淡然笑了笑,“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玩法,誰不會呢有議員自己和家庭成員不需要接收教育的么每一個與上層社會有過交集、聽聞過隱秘傳聞的家族,有不希望自己的家族成員被官方組織吸納的么”
上議院的很多世家議員,被下議院的“財”牽住了鼻子,那么下議院的這些議員,同樣可以被上議院的“學”牽住鼻子
弗朗西絲沉吟思索之際,某種冷峻地氣場一寸寸地發散開來。
“羅伊,我發現你是一個冒險主義者。”
“你這不是在解決國會權力轉移的問題,而是在提議換條賽道”
“議長女士,我必須提醒一點。”羅伊將文件和簽呈掉了個邊,推了出去,“九百多年了,博洛尼亞學派在世人的認知里,一直是學院派,是個學閥。”
“學閥,不是財閥財富只不過是因為我們掌握了知識傳承與教育體系而附生的產物”
“不要為了政治斗爭而政治斗爭。國會和內閣的斗爭史、上議院的下議院的斗爭史,只是這幾方有知者組織在隱秘斗爭之上的外顯。而我們我們的全部驕傲和神秘力量的總和是帝國的這一百多所公學我沒有提議更換賽道,只不過是將有些跑偏的學派拉回主道上罷了。”
弗朗西絲不得不點了點頭“我承認你提出的一二點條件給了我啟發,不過第三點,你到底在想什么同意削減公學年度財政預算,以提高帝國文化產業稅率做等量置換”
“我知道特巡廳那幫家伙沒安好心,財政類法案權力徹底下放下議院后,接下來會不會對公學的公共預算開刀,就難以預料、全然指望對方的道德水平了但我們并非沒有斗爭余地,你現在直接同意了削減,自己伸出頭讓他們砍一刀,條件只不過是文化產業市場你能提高多少稅率那點增量能干什么”
“卡洛恩范寧要回來了。”羅伊只是淡淡地回應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