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塵子以劍拄地,白袍早已被鮮血染透,他的目光掃過兩位同伴:
星隕已經半身詭化,星煌的星輝正在消散,而他自己,九劍已碎其六,神魂受損,命懸一線。
四野死寂,唯有詭樹的低語回蕩不休。
就在這絕境之際,霄塵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淡然而決絕,仿佛看穿生死,只余執念。
“兩位道友。”霄塵子抬眸,眉心劍紋燃起金色劍芒,看向星隕兩人,鄭重道:“眼下已處絕境,可愿與老夫……賭一把真正的‘斬道’”
星隕用僅剩的右眼瞪過來,那眼中已有一半詭化,卻仍燃燒著不屈的戰意。片刻之后,放聲狂笑:“早該如此了!”
星煌顫抖著手捏碎最后一塊龜甲,掌心星光凝聚成一柄匕首,寒芒凜冽:“星龜一族……從不怕賭命!”
三人同時結印,體內道基轟然燃燒起來!
這不是尋常的獻祭,而是真正意義上的同歸于盡——以自身大道為柴,點燃焚道之火!
詭樹似乎察覺到致命威脅,所有根須瘋狂回縮,層層包裹住核心道果,妄圖抵御這一擊,樹冠上的三張人臉首次露出驚恐之色,發出刺耳的尖嘯。
但已經晚了。
三道截然不同的道域在虛空中逆轉大道本源。
霄塵子的萬劍領域盡數收斂,化作一點金芒,宛如古劍開天,劍鳴錚錚,似有萬千劍氣哀鳴;
星隕的巨刃熔煉成暗紅血晶,表面赤紋如龍,震顫引得虛空扭曲;
星煌的匕首綻放出熾白仙光,如大日初升,光芒所至,連空間都為之灼燒。
……
“斬!”
三聲斷喝合而為一,金、紅、白三色道韻交織,如天罰降世,直指詭樹道果。
那一刻——
天地無聲,萬法凝滯。
一道幽暗裂痕無聲劃過,仿佛天道之筆抹去了一線存在。道果表面浮現無數細密裂紋,繼而……寸寸崩解!
“不——!”
詭樹發出不屬于生靈的尖嘯,凄厲、憤怒、不甘!它那盤踞蒼穹的軀干劇烈顫抖,原本吞噬眾生之道所凝聚而成的根系瘋狂抽搐,妄圖修復自身。
然而,一切都已遲了。
蒼穹龜裂,萬星之力倒灌;
大地崩摧,地脈之火噴涌;
法則紊亂,時空錯位,連光陰長河都泛起漣漪。
整片仙域隨之震蕩,空間裂縫如蛛網般蔓延開來,法則紊亂,靈氣倒流,連時間都在這一刻出現了短暫的錯亂。
詭樹上的道果崩解的裂痕如蛛網般瘋狂蔓延,漆黑縫隙中迸發出刺目銀芒——那是被斬斷的“道”在消散前最后的掙扎。
詭樹主軀干詭白的枝稈層層皸裂,露出內里跳動的詭白的髓心,那髓心如同被剖開的巨獸心臟,每一下搏動都噴涌出粘稠的紫詭白之霧,詭霧所過之處,空間竟生出細小的肉芽,試圖將裂痕重新縫合。
但.三色道韻如跗骨之蛆,順著髓心脈絡瘋狂侵蝕,所經之處爆發出密集的雷暴,將血霧中的肉芽盡數汽化。
樹冠突然劇烈坍縮,萬千枝條擰成三根粗壯的骨刺,分別刺向三人方才所在的位置。骨刺表面布滿旋轉的星紋、劍痕與龜甲裂痕——正是三人斬道時殘留的法則具象。
然而,骨刺尚未完全成型,便被道韻余波掃中,如同風中殘燭般明滅數次,最終化作齏粉飄散。
根系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那些深入虛空的根須表面浮現出三人面容的浮雕,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風化剝落。
每剝落一片浮雕,對應的根須便斷裂一截,斷裂處噴涌出的不是汁液,而是無數張牙舞爪的詭咒,然而,它們剛一出現就被斬道之韻碾碎,化作凄厲的鬼哭聲回蕩在天地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