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氏與我家的大仇已經太久了,他家自從得了慶氏鐘愛,一日日興盛起來,人才輩出,那單垠又過了參紫,一身『集木』能吞水,蜀宋一旦有大爭,我未及大真人,必為他所殺!”
“孫氏之仇,從我年幼時就聽起,現在還要聽到我老死,興許將來比蜀宋并立的日子還要長…西蜀會破滅,可孫淼青既然作了慶濯的妾,作了宋云白的師尊,孫氏就倒不了!”
“到時候,就算我躲過一劫,隕落也不過在旦夕之間,等到大局落定,君上登位…我們這些世家不過一簍子爛魚臭蝦,連太陽道統都比不上…誰還會來庇護我們!”
他眼中情緒交織,又恨又懼,站起身來,推開門扉,指著外面高聳華麗的樓閣,似乎有著恨鐵不成鋼的怒意,冷聲道:
“你們這些人,死得比螻蟻還要不堪!竟然敢想著問明陽是不是好船了!”
“可不踩著這條船,明日你全家就要淹死——只有你!只有你持了玄,還有點用,能茍延殘喘,勉強探出頭在水面上呼吸,可對他們來說,有你就夠了!”
陳問堯被他這一陣劈頭蓋臉的質問鎮在原地,瞳孔放大,老人神色冰冷:
“你以為我中規中矩、持正修行撐了一輩子過來,為何到了垂暮之年…還要扯著一張老臉四處奔走連祖宗的積攢下來的名聲都不要了!為什么!”
老真人面上青筋顯露,面容前所未有的恨怒,切齒道:
“沒有蕭家,沒有捷徑,這參紫我渡不了!”
陳問堯只知這位老人一力將自己推上這個位置,卻沒有想到對方有這樣長遠的打算,如遭雷殛,窒息一般站在原地,良久未能反應過來。
“咳咳…咳…”
陳胤劇烈咳嗽起來,沙啞著吸了口氣,道:
“我明白你的顧慮,魏王能不能成,終究是個未知數,大人層面的事情我們暫且不管,他們得罪了這么多人,最后一定會有波折的…”
“哪怕他們有了舉族傾覆的大事,我們把親近他們的人挑一批出來,忍痛處理了…最多亡一脈而已!不都是這么過來的么可從沒有聽說過結個親亦要被清算的,如果真有那樣的事,司馬家也好,蕭氏也罷,誰也躲不過去…哪里還用我們想那么多”
“是…”
陳問堯靜默許久,雙眼微紅,聲音低沉地應了,悵然若失,將玉簡奉給老人,低聲道:
“是晚輩失了考量…”
陳胤有些疲憊地擺手,示意他出去,這老人獨自在空蕩蕩的大殿中坐著,眼神卻同樣不安,充滿著深深的危機感。
他這樣執著地盯著茶杯,仿佛看到了當年北海之上的滿天大雪,和那一位執著釣竿,坐在雪里的老人。
‘蕭初庭…你的路子…到底能不能走得通…是為了在大事之前將我害死,在陵峪門遺產之爭中少一個競爭對手,還是真的有助我度過這坎的心思…’
‘倘若你真的是念及昔日交情,為我著想,卻也應當怕我為大勢所迫,背而倒向金羽才對…為何對我毫不做提防…’
他目光之中晦暗不明,黯淡一片:
‘如今…金羽和李氏之間一定為『全丹』達成了妥協,甚至有可能李氏受了金一的恩情,在這等算計之下,你是何來的自信…李周巍和我…到時還能幫你呢’
他終究看不透北海上那位老人的謀劃,只能孤身負手立著,良久才長聲一嘆:
‘罷了…罷了…先向李氏暗示一二,又有姻親在此,哪怕和金一作對,也是他李周巍頂在前面,無論如何,都不至于太難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