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河寺已成過去,玄樓前輩不必多慮。”
衛懸因并不答他,領兩人到了高處,在那牌匾前停了步,空樞和尚雙手一合,道:
“不必入內了,也省得玄樓前輩為難。”
衛懸因有一瞬的猶豫,滿天大雪飄飄落落,他按在殿門前的手放下,答道:
“好。”
三人便踏著廣大平臺上的雪,隨意地散起步來,黑衣和尚好像有了什么回憶,顯得很沉默,良久道:
“大羊山與我界起了些爭執,對南方的想法有分歧,這事情光靠我界是抹不去的,還須請玄樓前輩幫著斟酌一二。”
聽著衛懸因搖頭道:
“大德是為了廣蟬而來,看來…大羊山吃不下這暗虧,要借題發揮,讓我出手,替你們把大元光隱山奪回來。”
空樞并不否認,合手道:
“慚愧,前后收拾法統,收攏法尸,法界之中又起了些爭執,一推再推,至于今日。”
衛懸因眼中多了幾分冰冷,笑道:
“出家人不染世俗,竟然也有互相推諉的時候。”
這一句不可謂不諷刺,空樞卻搖頭道:
“不染世俗這種事情,諸位弟子修行不足,是做不得的,道行不足,沒有苦海作舟的心境,自然不敢應。”
“嗯”
衛懸因先是一愣,皺眉看向他,見他眉宇之中盡是坦然,雙眼明亮干凈,沒有半點違心,才知道自己誤會了,暗暗點頭:
‘果然比法常有本事!’
黑衣僧人還未開口,法常已經嘆起來,道:
“戚道友主持大局,讓我道摩訶橫死,雖無害他之心,因果卻俱在,這絕沒有隨意處置的道理…法界之中…多有質疑衛大人的聲音……”
衛懸因微微一愣,問道:
“我”
他道行極高,又是極聰明的人物,這一句便聽懂了,驟然笑起來,道:
“哦覺得是我在殘害明陽借此修行”
“笑話!”
空樞搖頭擺手,將法常的話堵上,道:
“玄樓前輩,廣蟬折在他自個的因果上,怪不得誰…空樞只是有一疑惑。”
衛懸因抬起頭來,聽著黑衣僧人道:
“衛大人在等什么呢”
這和尚雙手合十,直視衛懸因:
“治玄既然交到衛大人手中,想必山中的心思也很明顯了,可衛大人似乎吝嗇做這個明陽之敵,如若衛大人肯動手,如今的局勢不會是這個模樣。”
衛懸因聽著他的話,面上有了笑意,答道:
“聽聞界主手中金地不少,亦有缺位,空樞為何遲遲不進,始終聽經講道,揣摩禪意空樞如若愿進,恐怕如今已是大人物。”
這和尚并不意外,終于有了笑容,神色似乎有些惋惜,道:
“衛大人,今日明陽升而待落,不是好時辰,何不暫避陰位,成全大局…奪取命數,來世再求——豈不是貴道慣用的手段”
衛懸因嗤笑一聲,道:
“此世從穢,來世又豈能脫得去一個個期盼著我同流合污,以邪道證世,連那趙帝也合著用來算計我,特地給我上了個王號,我明白,你們算著我會隕落、會受殺、會求而不得。”
“可性命在我身,如若能成,孰能算我如若不成…”
他低眉看雪,拂去衣袖上的白色,淡淡地道:
“今生大道,今生證畢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