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會出現類似的情形,一直呆在這里的他太清楚一個醫生對于這里所有人的意義了。
然而正是因為知道,他才刻意沒有提醒。
龔燕看不得這里的人受苦,他也看不得。
只是自己能力不足,如今有人愿意救治,他當然樂得順水推舟。
可是太亂了。
這種混亂之下,太容易出事了。
野蠻,總是讓遵守秩序者感到恐懼。
發現事情有失控走向的鄺鑫等人也瞬間上去幫忙,幾人手拉手組成的人墻竭盡全力不讓那些人過于靠近龔燕,同時一邊大吼著讓所有人保持理智。
“別著急別著急都會有的都會有的”
“都在原地保持不動,我們會照顧到每一個人的”
“你們別再擠了會出事的”
每個人都聲嘶力竭。
有人在渴望救贖,有人在追求秩序。
可混亂中沒有秩序,不乏有從黑暗中砸出來的堅硬物體落在了人體防線的額頭之上。
被一石頭砸過感覺頭頂發癢,直至一絲癢意流至眉心甚至要鉆入眼眶時王文博才下意識的伸手一擦。
一手滑膩
意識到發生了什么的王文博也顧不得許多,只是隨意在自己身上的衣服擦了擦就再次緊緊握住身邊兄弟的手掌,努力攔住面前的人群,同時大聲呼喊,“別再擠了把醫生嚇跑了就徹底沒人管你們了”
“啊”
“啊”
擁擠不僅僅是對于鄺鑫等人,擁擠的人潮中容易發生推搡踩踏的事件,慘叫聲即便是于一片混亂中都無比刺耳。
“砰砰砰砰砰”
巨大的槍聲忽而回蕩于整個地洞之中,暴力的器械這才讓激動的人群稍稍恢復理智。
龔燕手持手槍,站在鄺鑫等人所組成的人墻背后,眼神平靜的掃過眼前的擁擠人群,輕聲說道“我可以給你們每個人都做一遍身體檢查,但前提是你們回到各自的位置之上。我會沒有遺漏沒有規律的走過每一個位置,不要試圖打亂我的行程,否則我會直接離開這里。話我不會說第二遍,我想這也是你們唯一的機會。”
平靜的聲音背后是堅定以及自信。
“醫生”的話沒人敢于質疑。
他們的生活太過于卑微,以至于不敢對于強勢有任何質疑。
有人張嘴想要出聲乞求特殊待遇,然而瞬間就被眼疾手快的身邊人一把捂住了嘴巴,最后只變成了短暫的嗚咽。
“散了吧散了吧,都回去。”
“別干擾醫生大人救命了,醫生大人的動作越快,到你們頭上的時間就越短,別在這搗亂了。”
沉默,不甘,離去
人群百相,然而總歸再此恢復了安靜。
用紗布替斷腿的男人裹好了小腿后,龔燕小聲叮嚀,“別碰水,少活動,至少一個星期,我會記得給你換藥。”
“謝謝謝。”知道自己的驚呼引來了什么變故的男人磕磕絆絆的道謝,有些不敢直視龔燕的眼睛。
“沒事的”龔燕沖他柔和地笑了笑,“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我”男人滿臉不好意思,“牛郎”
“挺好的。”龔燕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走向另一個方向。
見到龔燕的到來,靠在潮濕陰冷的墻壁上大口喘息著的男人顯然有些驚喜,“大大人。”
“別激動,保持平靜。”龔燕聲音平淡,蹲下身子,一邊開始以自己的手段查看男人身上的情況,一邊隨口問道“你以前做什么的”
“地下挖礦的”
時至晚間,從外間射進洞穴內的些許光源早已徹底暗淡下來后,年輕女孩的身影才猛地自洞口沖了進來。
看到幾個從外城而來的沉默大兄弟,亞菲嘴角勾著明朗的笑意問道“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們想先聽哪個”
戴煉眼睛微亮,一口回道“先聽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