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念越加堅定的人,在轉換立場后也會堅韌。
可哪怕他們再如何想要探知往日的同胞為何會變成如今這幅模樣,在徐若光的命令下也不得不扣下扳機。
事實擺在眼前,腐化為惡魔爪牙的兄弟已經沒辦法再回頭了
“砰”
“砰”
由黑街自己手工打造的簡易槍械發出單發的鳴奏,亂槍之下幾個腐尸的身體被打得七零八落。
然而槍聲也無疑引起了這個老兵營地更深處的那些腐尸的注意,于是更多扭曲的身影用它們那看似殘缺的身體快步沖了過來。
這些腐尸小范圍的動作變化不夠靈巧,但直線速度相當驚人。
人數也遠勝于這支巡邏小隊,前后陸續沖過來的時候壓迫力驚人,而且它們腐敗的爪牙上都有著致命的病菌,隨便被撓到一下回去可能也得修養治療個大半個月,持槍的老兵下意識地后退。
將戰場拉到更為寬闊的門外街道。
所幸這是晚間,工作日宵禁的命令也讓如今落雨的街道上沒有一個人影。
“砰”
“砰”
槍聲在這只有雨水淅瀝瀝落下的平靜晚間傳出去很遠,藏在家中的居民被從睡夢中驚醒,眼睛微微出神,嘴里喃喃自語,“又在清除異己了”
每天都這樣每天都這樣
誰知道他們殺的到底是異端還是只是單純看不爽的同胞
這樣的日子什么時候是個頭啊
哎
“別說了,他們衛隊都是聽從大人”媳婦拉了拉男人的衣角,卻被男人一把粗暴的甩開。
“別碰我我早就看你和衛隊帶頭的那個小子眉來眼去很久了,你別幫著他們說話”
“我”清冷的淚滴從臉上滑落,女人縮在墻角,抱著膝蓋,只是簌簌的落淚。
雨水沖去了一切。
包括從腐尸身上流出的膿水。
流淌著油脂和長滿了青苔的路邊溝壑之中,淡黃色的膿汁在雨水的沖刷下流淌向了地勢更低的方向,隨著奮不顧死沖鋒向前的一具腐尸被一股龐然大力猛然抽了回去砸在門板之上,某個身披亞麻色蓑衣的瘦小身影不知何時擋在了老兵和腐尸交戰的中心處。
“住手”
徐若光從斜向跨步的作戰姿態一抖劍鋒,抹了把臉上橫流的雨水,眼神冷冽地看著那個攔在了中間的身影,“你想做什么”
“他們”鼠鼠人的聲音微顫,因為要面對這些自己不擅長應對的事情,整個人都顯得不太自信,“他們是無害的。”
他們只是偏居一隅,只要不是被突如其來的驚動打擾,他們壓根不會異變成腐尸,更不會主動對其他人類出手。
同樣是那位仁慈的天父所眷顧的子民,鼠鼠人知道這些地位可能更加卑賤一些的普通信徒的生活。
對于那位天父的崇敬并不需直喚其名,不需供奉祭品,甚至完全不需要知曉祂的存在,仁慈的天父會對每一個想要脫離苦難而沒有任何辦法的貧苦子民賜下福報,這就是所謂的“信徒”。
而只有更得“恩寵”的“選民”,才是像他這樣擁有特殊的“隨機賜福”并且能夠以意識維持自我形態的存在。
大家是同源的。
這也是他在入駐黑街后,因為“同類”氣息的吸引,而主動幫助這些殘缺老兵的核心原因。
可現如今,哪怕是這些“無害”的普通人,也要被殘忍地曝光到陽光下來么
“無害”徐若光冷嗤一聲,劍指指向下水道中和雨水混雜在一起流淌著的土黃色溶液,“看看那些惡臭的膿汁這段時間以來多少人為之生病,你身為管家身邊的貼身護衛,總該不會接觸不到這些核心的數據吧”
在大人頒布法令要求建造澡堂、食用熱水等等措施后,黑街的生病率不降反增,這一異常的變化引起了徐若光的警覺,這也是他今晚抽查到此的核心緣故。
或許這些腐尸沒有主動傷害他人的意思,然而他們的存在本身,對于人類就是一種威脅
這就是異端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褻瀆
“讓開”徐若光一甩長劍,抖開附著于長劍之上的腐爛血肉,隨后劍指鼠鼠人,“你是大人信任的親信,今日我不辦你但等到大人回來,我終究會向大人討個說法可現在不要阻礙我執行公務”
“他們是無辜的”鼠鼠人言辭蠢笨,不知道要怎么辯解。
單純的他沒想到自己的“身份”完全不被對方所看重,只是腦海一片空白地伸出臂膀像是保護雞仔那樣掩著身后的腐尸緩緩后退。
“砰”一聲槍響,自身后響起。
虎單手杵著拐杖,一瘸一拐從院子的最里面快步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