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要慌張,他只托我祝將軍新年之好,更要小心身子,用兵百勝。”
當真是個高人啊,希望他能多多給孟起出謀劃策
段煨看著馬超的模樣,哪里不明白馬超身后有人指點。
說實話,段煨有點驚訝驚訝于馬超現在越來越有一個諸侯的氣質。
按理說太原王氏和馬騰也沒什么交情,可馬超振振有詞地表示,王允是被李傕郭汜害死,之后馬騰深感王允忠義,曾經與不少朝臣聯合,試圖偷襲李傕,之后雖然戰敗,但足見對王氏的尊重,而之后李傕被殺,馬騰趁機攻入關中,誅滅李傕郭汜三族,給王允報仇,這是對太原王氏有恩。
“沒有說便沒有說,我父英雄一世,死在宵小手上,不甘怨恨我也知。”
他對自己就這么放心
段煨笑呵呵地道
“徐將軍托我給將軍帶句話。”
可沒想到這一路上的場面讓段煨又是驚訝又是欣慰。
段煨看著馬超漸漸漲紅的側臉,一時沉默,馬超煩悶地道
好在段煨是名將,他帶來的也是馬超麾下的精兵,盡管馬超狂傲,可還是準備耐著性子聽從段煨的指點。
他先求之前侮辱過他的張飛鎮守后路,之后讓裴茂的偏師佯攻上黨,高干果然擔心上黨有失會惹怒袁紹,因此匆匆離開太原,全力守衛上黨。
“還有一事。”馬超看著前方,慢悠悠地道,“徐元直就這樣讓將軍來了”
眾所周知,馬騰韓遂手下的涼州軍跟董卓手下的涼州軍還是有區別的,董卓手下的雖然也沒啥軍紀,但勉強還算是正規軍,是以達成戰術目標為考慮作戰。
之后馬超率領精兵直撲晉陽而去,可抵達晉陽之后,馬超不像從前一樣命令萬眾蟻附啃城,而是身穿孝服,以報喪的名義請太原王氏的現任家主、名士王允的侄子王晨敘話。
“孟起,你知道馬將軍為何自戕”
“我怎么知道”馬超梗著脖子道。
段煨蒼老的臉上漸漸露出溫柔之色,他拍了拍馬超的肩膀,嘆道
“壽成最后說,他一生窮困,讓你母子跟著他吃了很多苦。
身為大丈夫,他對不起你們,本來想用一身本事給你們打出一場富貴,只恨最終還是落入了賊人的算計之中。
他沒什么大志,可死前已經知道你是漢家的勇士,實在不想給你丟人,所以哎,他他不求報仇,只想問問,你能原諒他嗎”
馬超沉默。
段煨就這么靜靜地看著他,馬超則微微仰著頭,任由細微的小雪一點點落在他的頭頂。
五歲那年新春,也是這樣的小雪。
那天早上,衣衫單薄的馬騰冒著寒風硬是要出門,他微笑著說,今天晚上要吃肉。
年幼的馬超歡欣鼓舞,望著父親寬大的背影歡呼雀躍,滿臉崇拜之色,而那天晚上,父親果然買來了一塊厚重的肥肉,他樸實的臉上滿是笑容,切肉、燉肉,迷人的肉香在簡陋的土房中到處飄搖,母親則坐在榻上,用凍傷的手縫著馬超的衣褲,面帶微笑看著這對父子。
肉燉好了,香的馬超口水橫流,馬騰看著兒子崇拜的模樣,一邊切肉,一邊咧嘴笑著,油膩膩的大手撫摸著馬超的頭頂。
“孩兒,伱還不知道吧咱們家是扶風馬氏的后人呢
今天咱們家的親族來了,問了超兒如何,聽說超兒乖巧,立刻切了一大塊肉,說什么都要我拿著,我推說不要都不行。
哎,他們大族的人就是這般,哈哈,我是不想給人家添麻煩,不然早就帶著你們去關中了,他們求我好幾次了,非得說一家人就得住在一起。”
“嘿嘿,我看這天下又要大亂了,我得為國立功才行,怎能回關中躲避,讓人看了笑話啊,真是的。”
“哎,這些年讓你們母子兩個跟著我受了這么多的苦,我這個當父親的實在慚愧。
超兒,以后咱們父子倆一刀一槍打出一個出身,把祖宗丟了的爵位,再從皇帝小兒的手上搶回來”
年幼的馬超聽不懂這個,他只知道父親說家里有個顯闊的親戚,親戚還非常尊重父親,絲毫沒有嫌棄他們窮困,想要讓他們重新回到馬家。
可父親志向遠大,他不想接受親戚的饋贈,只想用軍功報效漢室,為家里人打出一個出身。
年少的馬超滿嘴是肉,唇邊油光可鑒,憨笑著看著父親挺著沉重強壯的胸膛,看著母親的平靜慈祥的微笑,心中滿是沸騰的熱血。
我原諒他了嗎
原諒了嗎
蔡琰看著跌跌撞撞走進軍帳的馬超,下意識地縮進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