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票據、貼現、背書都是非常古老的東西,印花稅晚一些,大概在17世紀上半葉(明朝天啟年間)出現在阿姆斯特丹的博覽會及股票交易所。
其實都是集中交易的商業模式這條線衍生出來的。
解決貨幣匱乏難題,邵勛只想出了這一種辦法。
如果今后哪個朝代發行紙鈔,他也有功勞,因為預熱過了,讓市場對商票有了最基本的一點接受度。
接受了商票,那么對朝廷發行的紙鈔也就沒那么抗拒了一一紙鈔,其實可以從「國庫兌換券」之類的名目開始,錨定實物,事實上日元最開始就叫「兌換券」,只不過后來老百姓適應后,改成不能兌換了,變成了純信用貨幣。
邵勛略略講了講「民部兌換券」(錨定布匹)、「少府兌換券」(錨定鹽)、「司農寺兌換券」(錨定糧食)這類與紙幣差異不大的東西。
但沒準備發行,因為他覺得時機還不成熟,只能先盡量推廣一些概念,改造這個時代的商業模式,豐富這個時代的金融知識。
許多東西,終究還是要與生產力相匹配才行。
山宜男聽完后,多看了邵勛幾眼,問道:「陛下可要為書賜名?」
邵勛剛想說不要,又頓住了,隨后說道:「就叫《世說新語》吧。
山宜男起來走到一處,取來紙筆,然后跪坐而下,開始書寫。
邵勛悠然品茗,看著美人奮筆疾書。
這女人挺特別的,一點強勢的感覺都沒有嘛,難道被羊獻容調教好了。
羊獻容正在看邵勛,見他目光總在外甥女身上打轉,總覺得有些不舒服。
就在此時,山宜男已將小故事寫完,遞給邵勛。
邵勛接過一看一一「景福公主持蜜香紙謁帝,言上黨劉氏負龍幣十八枚,期明年四月兌于洛陽坊市。」
「帝覽券笑曰:‘以白金十七鏈易此券,可乎?’」
「公主眉曰:‘何減其一?’」
「帝撫髯曰:‘市易之道,折沖樽俎耳。’「
「公主頓足再三,終諾。遂命少府左藏令取銀餅列于竹篤,皎皎若雪。公主令家臣鈴印于券,朱紋粲然。」
「帝謂左右曰:‘此券可再轉質,利市多矣。’少府諸吏垂首忍笑,唯見日影斜移,滿室金輝中猶浮銅臭。」
邵勛看完臉一黑,道:「最后一句刪掉。」
山宜男垂首應是。
「朕講的商票、貼現、背書加進去。」邵勛又道:「重新寫。」
說完,起身來到窗戶邊,看著外面的白雪。
羊獻容走了過來,輕聲道:「你現在越來越不是人了。」
邵勛啞然。
「臨沂伯將休書送過來了,你要不要?」羊獻容問道。
邵勛想說不要,但看了眼羊獻容后,心一軟,道:「要。」
羊獻容臉色稍霽。
邵勛輕輕摟著她,道:「只要你高興,我都聽。」
「那就把我外甥女放了。」羊獻容說道。
邵勛看向她,道:「我這一輩子東征西討,憂心國事,不殘民以逞,不盤剝聚斂,就這點嗜好——」
羊獻容也心軟了,道:「罷了,你與胡人何異?」
邵勛嘿嘿一笑,道:「我是打胡人的。「
羊獻容瞪了她一眼,自去外間準備點心了。
邵勛又回到了案幾旁。
片刻之后,山宜男重寫了一份,邵勛看了看,發現差不多把細節都寫清楚了,便點了點頭,道:「可。」
山宜男嗯了一聲。
「這幾日都和你姨母住在一起?」邵勛問道。
「是。」
「睡得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