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想到最近一年每天給牛羊馬建族譜,盯著人家交配,就覺得離譜,終于解脫了一一在別人眼里羊什么的都長得一樣,但邵璋現在是真認識一些羊了,甚至知道部分羊是誰的孩子,都不用翻看其屁股上的烙印。
不過,他很快聯想到一事,遂道:「阿爺,河州來人提起一事,西域有一種吉貝,織出來的布比南中吉貝布更好——”」
邵勛哦了一聲,那應該是非洲樹棉,也叫草棉、非洲棉。
史書上說很早就傳入中國了,但這個「中國」是站在后世的角度上說的,對此時而言可不是。事實上此時只傳播到了新疆,唐末在敦煌有種植,北宋時開始傳入中原,北宋后期小范圍普及,南宋、元朝時大范圍種植,但那會又不止非洲棉了,還有原產于印度的亞洲棉,兩個誰種得多、誰種得少他也不清楚。
此時聽到兒子提起棉花,他沉吟不決,沒有直接給出引進的回復。
「若有人送來,在少府種著玩吧,先別急著散出去。罷了,此事也不歸你管。」邵勛說道:「為父還是看重羊毛。交割印信之時,諸般事體仔細點。」
「是。」
邵勛很快來到了旁邊的一座院落內,機之聲札札,一千罪婦們正在紡織羊毛。
應氏站在一張案幾上,吃力地將一捆毛線從房梁上拽下,不料腳下不穩,向后歪倒。
驚呼之中,被邵勛一把抱在懷中。
應氏羞不自抑,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邵勛則滿臉驚異,這屁股蛋好圓。
見過大的,見過翹的,但從手感來說,如此渾圓的真是少見,像球一樣。
天賦異稟,天賦異稟啊!
他將應氏輕輕放下,然后背著雙手,認真看起了這個少府名下的毛紡工坊。
「羊毛如何去脂?」他問道。
「原本用草木灰和一些藥材,上次父親提起后,就遣人去單于府詢問,從那邊買了一些回來。」邵璋上前回道。
「哪買的?」
「代國。」
「代國何處?」
「廣寧以北草原,便是當年拓跋力微放牧之地,早年拓跋鮮卑東部大人轄區。」
邵勛點了點頭。
就是天然純堿。
草原那個環境,水體更替不暢,降雨少,很容易形成鹽湖,產各種鹽,自然有純堿了。
少府采買的應該就是后世的「口堿」,「口」即張家口之意,但產地并非在張家口,那只是一個集散市場,而是在更北邊的草原上,那里星羅棋布著不少堿湖,千百年來無人問津,只有牧民及邊塞的一些人用用,謂之「土堿」。
很好!又給草原牧人多了一條生財之道,
為了幫他們扭轉貿易逆差,邵勛真是操碎了心,最坑的是效果可能還不咋地。
將來若印度棉傳播到中國,在南方廣泛種植,怕是要生生搶下呢絨(毛布)
的大部分市場,更別說這會的羊毛實在差勁,邵勛摸著都覺得扎手。
毛纖維也短。
如果他的哪個女人穿一條羊毛褲,估計摸一會就起球了——·
臨走之前,邵勛又瞟了眼工坊。
石氏正湊到應氏身邊,低聲說著什么。
邵勛暗暗點頭,這是個好地方啊,解鎖新的場景地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