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氏父子說話間,城內出來數人。
領頭的便是湯祥,身邊還跟著一位最近才從江北過來的官員,看著頗為年輕紀世和沒見過,但紀成卻直接上前行禮,道:「湯將軍、王博士。」
紀世和亦上前行禮,二人回禮。
見禮完畢后,湯祥看了紀氏父子二人一眼,道:「汝等自便,我還有事。」
紀氏父子遂告退。
湯祥又看向「王博士」,道:「你別光惦記寫書了,想想辦法。」
「好。」王博士應了一聲。
他叫王錦,乃五原內史王秉之子,東海王氏族人。
他年紀不小了,已然過了三十,以前一直留在老家無所事事。
當然,這樣說也不完全對。
此人有一樁怪癖,那就是好給人治病,且不收錢。但有一條,他治病完全不遵循舊法,完全看自己的理解,有時候一拍腦袋想出個什么法子,就按照這個來了。
你要能接受這條,他就給你免費治病,不接受他就看著你死,也不會皺下眉。
累了、倦了或者心情不佳,那就出去游山玩水,或者與人清談,一個典型的無聊到極點、試圖在生活里找點樂子的士人子弟。
邵勛問左右有無東海賢才時,有人舉薦了這個老鄉,于是被發掘了出來,加入太醫署,隨軍南下,記錄軍中疫情,順便完善《風土病》一一這種書必然是定期出新版,因為隨時增錄新病種。
「你昨日說吳人帶蟲活著,聽著便是謬論。」臨行之前,湯祥轉頭說道。
「不是我說的,天子說的。」王錦面無表情地回道。
湯祥一室。
王錦笑一聲,道:「天子還說有些吳人體內可能有導致瘧病的毒蟲(瘧原蟲),被蚊子吸血后傳給他人。我收集了一碗血,瞪大眼睛找了一天,都沒看到毒蟲。天子的話,你都信嗎?」
湯祥訥訥不敢言。
王錦哈哈大笑,道:「其實我是有點信的。來此之前,天子于碧霄宮清談,
論及江南多見的瘧疾,說了‘帶蟲生存’四個字。言下之意,很多吳人得過疤疾,后來好了,但毒蟲并未死光,還活在體內。故有些人還會發作,但很輕(輕癥),有些人則不會再發作(無癥狀),不過蚊子若吸了他們的血,再去咬北人,北人可不一定扛得住。」
湯祥嘆了口氣。小小毒蟲莫奈何!
你便是放幾十個吳兵在他面前,他都敢一個人捉刀沖上去,但毒蟲看不見摸不著,卻無計可施。
其實帶蟲生存(無癥狀,但攜帶疤原蟲,即不完全免疫)是有一定道理的,
南下的北方流民都被瘧疾橫掃過,死了一大批,但也有很多人活了下來,這些人的五臟六腑以及鮮血中有毒蟲嗎?難說。
「你還是好好寫書吧。」湯祥說道:「上次見你記了好幾種不同的疤病,我都看得毛骨悚然。這次真是被毒蟲坑害得緊了,住到城里才好些。走了,莫要相送。」
王錦拱了拱手,果然沒送。
七月二十二,艷陽高照,酷熱難當。
不過在過去的七天之內,湯祥統率的這支三四千人的隊伍可是經歷了兩場暴雨的洗禮。
帳篷根本不頂事,睡覺時渾身都濕透了,不少人又燒了起來,乃至說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