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瑯琊老宅后,若有江東族人求上門,不要輕易答應,讓他們徑來汴梁找老夫。」王衍叮囑道:「茂弘一一可惜了。」
王衍已經記不清他們多久沒見面了,或許有二十多年了吧?人老了,記性不行,王導的面容都有些模糊了。
想當年天下大亂之時,他的戰略不可謂不高明。
以王敦為青州刺史,利用瑯琊王氏影響力控制這個有「負海之險」的地方;
以王澄為荊州刺史,控制這個溝通南北的通重鎮再為王導爭取徐州刺史之位,雖為裴盾搶走,但最終還是以另一種(輔佐司馬睿)方式得到了徐州,并且在司馬睿南渡之后發揚光大,權勢熏天;
他自己則留在洛陽這個龍潭虎穴,榨干朝廷最后一份價值。
這個戰略謀劃真不能算錯,甚至有趁亂問鼎天下的可能。
只不過王敦上任路上就被盜匪嚇走了,王澄在荊州不當人,搞得天怒人怨,
王導去了江南后定位于佐命之臣。
到頭來,還是他王衍運氣最好,這卻不知該怎么說了。
「敬豫侄兒大概要和陸家一樣了,徙居邊地。」王衍說道:「總算天子開恩,茂弘可留一子在建鄴,奉養老母。」
「茂弘叔父他一一」王玄問道。
「到了如今這個地步,茂弘唯有一死了,不然大家都不體面。」王衍嘆息道:「茂弘這一支有這個結局,已然是天子看顧老夫情面了。」
王玄默然。
以父親之能,也只能做到這個地步。畢竟茂弘叔父是司馬家的丞相,不是什么阿貓阿狗,且王氏子弟到現在還在抵抗,試圖挽回將要傾覆的大廈,還能說什么?
「式思真的要南下嗎?」王衍又問道。
「是。」王玄點點頭,道:「他說按部就班沒意思,不如立個大功,父親你再使點勁,他能一飛沖天。」
「式思」是王玄之子、原左驍騎衛司馬、現長安度支校尉王賢之弟,名王良。
「也罷,就遂他意吧。」王衍說道:「王氏子弟,能多勸一個總是好的。眼下不要想太多,浮財什么的不重要,由地部曲交出去就交出去好了,只要人還在,就還有希望。」
「阿爺,要勸王氏子弟回北地嗎?」王玄問道。
「天子有令,南渡士人盡皆落籍江南,僑州、僑郡、僑縣、僑鄉一律罷廢。
他分明是不想這些人回北地,別想了。」王衍擺了擺手,道:「其實留在江南也好,老夫想辦法保全一些,將來北地士族大舉南下,還能賣些人情。」
「兒要不要遣人南下圈占莊園?聽聞江州不錯一一」王玄說道。
「江州勿要多想。那邊多邑地、官田,司馬氏滅國后,他封的官爵不作數,
那些邑田定然要被朝廷收走,貿然圈地容易吃虧。」王衍說道:「還是盯著丹陽、會稽吧。」
「是。」王玄應道。
「北地大族群情激昂,江東之局已然注定。」王衍站起身,嘆道:「不知多少衣冠君子身陷圖圖,又不知多少窈窕淑女墜落塵埃。值此之際,有功者得免,
有門路者僅自保,無功無門者免不了為群狼撕咬,便是天子也不能阻止。」
王玄側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