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慎言。」賀說道。
司馬昱臉色沉重地點了點頭。
司馬昱最終沒在金城那逗留太久。原因無他,環境太艱苦了,吃住在爛泥地里他受不了,于是將部隊交給賀,自己帶著王述、王羲之二人跑到了不遠的懷德縣。
遇到正在出巡的縣令王遐后,他夠著頭左看右看。
王遐故作不知,從牛車上下來,徑直走向一莊園。
莊園前已有人相迎。
「萬安,許久未曾見到你了,所忙何事?」王遐大步上前,笑問道。
劉綏揉了揉臉,道:「時局若此,放達飲酒罷了,還能忙什么?」
王遐聽了不悅,道:「飲酒傷身,還是少飲為妙。」
「醉死倒好了。」劉綏長嘆一聲,道:「昔年與羊祖延相善,他勸我留在北地,我卻跟著家中大人來了江南。唉,真是一言難盡。」
王遐更不高興了,臉也落了下來,不再跟他敘舊,直接說道:「金城戰事方熾,耗費糧草甚巨,你家莊園可能出糧毗贊軍需?」
劉綏一聽就訴起了苦,道:「桓子,你我認識多年,我也不瞞你了。去歲收成本就不好,今歲又大肆征丁,前番出了二百兵,至今未還,春耕大受影響,入秋后還不知能收幾解粟。」
王遐聽了就頭痛,這不是第一家了。
懷德只有兩個鄉,但擠了好幾個僑渡大族。自昨日起上門籌糧,個個叫苦連天,不情不愿。今日跑到劉綏家,居然又是這樣,火氣頓時有點壓不住了。
「萬安!」王遐加重了語氣,道:「汝叔父昔為大晉侍中,汝亦為散騎郎,
簪纓世族,人望所在。今國事艱危,緣何不出糧?」
劉綏見他那樣子,知道是真發火了,想了想后,道:「也罷,便出糧一千斛,如何?」
「一千五百斛。」王遐說道。
劉綏看著他,王避也瞪著他。
最終劉綏讓步,道:「一千五百就一千五百。」
說罷,喚來一老仆,讓他立刻帶人準備糧食。
王遐暗暗松了口氣,見到司馬昱等人正在遠處低聲說著什么,有心拉劉綏過去見禮,不料劉綏直接走了,看樣子竟然不愿與會稽王多接觸。
他大約知道原因。
自從梁軍突入宣城、沈氏等族叛亂的消息傳來后,別的地方不知道,丹陽諸僑族的態度卻微妙了起來。
說難聽點,他們開始觀望了,因為他們覺得大晉朝好像要頂不住了。
偏偏還不太好動他們,因為這些人往往沾親帶故,牽一發而動全身,沒那么簡單。
王遐等了片刻,就見到一輛輛牛車駛出了角門。
他也回了牛車,并邀司馬昱等人同乘一車。
眾人坐定之后,隨意聊了幾句。
牛車還沒往前走出三里地呢,便有縣吏在外稟報道:「王公,仆方才檢查了下劉散騎家送來的粟,多紅腐者。」
「什么?」王遐聞言大驚,向司馬昱告了聲罪后,直接跳下了車,然后提著袍擺,一溜小跑到后面。
縣吏指著一個打開的麻袋,道:「王公請看。」
王遐湊近一看,果然是有些腐爛變味的倉粟,不知道是受潮了還是放了許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