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為父親(王導)當眾夸贊了王述幾次,從兄心里就不舒服了。兩人一為功曹,一為友,關系卻處得極差,真真讓人不知怎么說才好。
就在去年年底,因有人說王述有任事之能,故署功曹,王羲之沒甚本事,故只能當王友,陪會稽王玩耍。
從兄聽到后又不舒服了,譏諷王述不夠灑脫,沒有土人風范。
總之兩人是較上勁了。
「逸少既然要去募兵,那還是趕緊去吧。方才我偷聽了會,禁軍左右衛都派出去了,
而今臺城就只有東宮二衛四千人,石頭城還有三校尉營兵四千步騎,除此之外便沒有了。」王恬說道:「募兵回來也好。若非瑯琊國出事了,最好也募點兵。」
「怪不得大街上多是高門巨室僮仆在站崗呢。」王羲之驚道:「原來如此。」
看從兄這個反應,王恬突然找回了點自信。
王羲之有一個大缺點,就是看不到事情背后的東西,認知多浮于表面,沒有從政的能力。他的才華,大概都在書法上了,其他方面一塌糊涂。
「你去會稽怎么走?莫不是要過金城?那邊如何了?」王恬突然想到一事,遂問道。
「聽人說昨日(正月十九)趙胤揮師猛攻金城。戰事最激烈時,梁賊突然潰散了不少人,趙將軍大喜,正要加大攻勢,一舉破城,卻反為梁賊所敗。」王羲之說道。
「哦?怎么敗的?」王恬問道。
「據會稽王說,梁賊以二百鐵騎突陣。攻城將士正處于疲之際,為其大破。陣歿、
蹈河、踐踏而死者不下千人,諸營折了士氣,又退回了河南。」王羲之說道:「可惜,就差一點。」
王恬也覺得可惜。
梁賊有人潰散再正常不過了,他們能打的并不多,若非有數百騎壯膽,可能連金城都不敢守。現在不妙了,讓他們打出士氣了。
「敬豫你——」王羲之想了想,道:「好生照料叔父,我去矣。」
「逸少慢走。」王恬將人送到大門外,方才回去。
正月二十的蒲洲津較為平靜。
正午時分,十余艘艦船出現在了沙洲以北的江面上。
未幾,一艘小船慢慢靠近,在江水中浮沉不定。
船首一人憑風而立,正是晉左軍將軍、督建鄴水軍事周。
他的頭發已經完全白了,顯然家人被殺之事讓他痛徹心扉。
唯一的安慰大概就是他的子嗣并未完全死絕,因為有一人正在外拜師求學,僥幸活得一命。
經歷了幾天時間的哀傷后,周已經漸漸冷靜了下來,認認真真執行丞相的軍令。
他手頭的兵力其實不多,三千余人、百余艘船罷了。
巡視江面是一樁苦活,畢竟風真的很大,浪頭也不小,有時候還會有雪,若非這是長江,水面可能已經上凍了。
不過,比起上岸廝殺,巡視江面終究更好。
昨天夜里他派了數百人上岸,試圖偷襲金城,結果功敗垂成,損失了兩百多人。手下將士們不干了,說這是孫權專門修建控扼大江的城塞,強攻損失很大,且不應該由他們水師來干這活。
金城南邊的趙胤也在痛罵,指責周不懂兩面夾攻。
他們拼死攻城的時候你不來,等他們潰退了,你再來,搞得像是梁國奸細一樣。
一句話,水師、陸軍沒有配合。
當然,這不是誰的錯。分進合擊從來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更別說這幫久不習戰陣的建郵水師和禁軍了,但終究讓人懊惱。
而說到奸細,周最近也聽聞了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