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學有幾個學生?」邵勛文問道。
「三五人而已。」
「少了。」邵勛說道:「不讀書何以明事理?不明事理,朕便是想讓他們做官也難。
單靠軍功入仕,路子還是窄了。況且學識不豐的話,縱有軍功,也升不上去,豈非憾事?」
「陛下說得是。」劉會說道。
出將入相是一個美好的愿景,可若沒文化,縱然軍功一籮筐,能當上丞相嗎?太守、
縣令都難!
邵勛繼續往前走,很快來到了學生們近前。
「拜見陛下。」姬瑜帶著十余名學生一齊行禮。
「免禮。」邵勛笑道,然后走了過去,隨意挑了一孩童,問道:「幾歲了?」
「十歲。」此人一副高鼻深目的臉孔,再典型不過的西域胡,不過卻挽著漢人發飾,
衣物亦同。
「讀書如何?」邵勛問道。
孩童愣了一會,道:「好玩。’
邵勛大笑,道:「好玩就行。上完縣學,以后還要繼續讀書嗎?」
「要。」孩童說道。
「為何?」
「我父送了一百只羊過來,若不讀,回去要被綁起來打。」孩童老實答道。
眾皆哄笑。
邵勛忍俊不禁,摸了摸他的頭,道:「這個理由甚好。家里既然花了這么多錢,那就真的要好好讀了。讀個十幾年亦不礙事的,朕就希望這天下讀書人越來越多,最好能有幾十萬人。
讀書人太多消化不了。
太少卻也不行,因為群體基數太小,無法優中選優。只有基數上去了,才有可能得到更高質量的人才。
造紙、雕版印刷產能的逐步增加,在潛移默化地改變這個世界一一技術和產能缺一不可,光有技術沒有產能,同樣改變不了這個社會。
邵勛又將高都縣博士姬瑜喚到近前,和顏悅色地問道:「今年剛來的高都縣?」
「三月來的。」姬瑜躬身一禮,道。
「八個月了,感想如何?」邵勛問道。
「臣以為辦學乃利國利民之大好事。」
「好在哪里?」
「譬如上黨,羯、烏桓、匈奴之眾多矣。民風粗野,戾氣十足。臣所教皆各部貴人嫡子,將來是要回部落執掌權柄的。把他們教好了,戾氣便會少上許多,此為循序漸進,終令諸部沐浴華風。」
「你從移風易俗的角度來說事,不錯。」邵勛說道:「何為風俗?衣食住行是風俗,
語言、書法、樂理、節日是風俗,就連那為人處世的準則亦是風俗。好好教,訓諸部以華風,此事漢魏以來做得少,到朕手里,卻不能再拖下去了,朕記得你。」
「臣遵旨。」姬瑜再行一禮,應道。
冬月下旬,邵勛出上黨、過河內,經河陽三城浮橋進入洛陽地界。
黃河河面上已然結起了堅冰,比以往早上許多,昭示著這個不一樣的嚴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