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勛袖手坐在胡床上,閉目假寐,韓王邵彥則克服著心中畏懼,盡量用平穩的語氣說道:「但陽平郡就不太好了,此郡受創不重,荒地不多,瑣陽府一千二百衛士繁衍生息之后,戶口漸多,私下分地者十之二三。便是沒有分地的,也往往與部曲一起耕作,設若衛土家中有地二頃,原有三戶部曲耕作,而今又多了其兄弟姐妹,每戶可供耕作之地逾少,
無論是衛士還是部曲,財力都不如以往。」
聽到這里,邵勛睜開了眼晴,道:「瑣陽府設立還不到六年,竟然就有這么多人分地了,不過也不奇怪。」
原因很簡單,這些府兵是原洛陽中軍及充、豫世兵改編而成,本來就拖家帶口的,很多人當府兵時都不止一個孩子了,有的甚至已經成年。而今過去五六年,有十之二三的人私下分地很奇怪么?
「五郎,你覺得該如何處理?」邵勛問道。
「阿爺,兒覺得」說話時,邵彥小心翼翼地偷瞄了眼邵勛。
「有話直說,你是我兒,便是說錯了,我還真能責怪你不成?」邵勛笑道。
邵彥心中一熱,遂不再猶豫,直接道:「阿爺,府兵乃立國之基,萬不可輕忽。有些事,便是得罪人也該干下去。阿爺這些年想方設法解決府兵余丁,左右驍騎衛、左金吾衛的情況大為改善,左飛龍衛也在慢慢解決,兒覺得不該動搖,就要持之以恒干下去。」
「現在什么都不做,府兵或許還能維持個幾十年。但如果做了,府兵可在幾十年之上繼續延壽,哪怕只是延壽五年、十年,總是好的。」
「你方才也說了,這是得罪人的事情。為父讓你清查天下府兵田畝,你得罪的人可不少啊。」邵勛說道。
邵彥搖頭道:「兒不怕得罪人。」
「那你圖什么?」邵勛失笑道:「你大兄當年早就發現這個問題了,為父問他愿不愿意下去清理,他怕了,你為什么不怕?」
邵彥低下頭,沒有說話。
邵勛站了起來,輕輕撫著兒子的后背,道:「陪為父去晉陽諸軍府走走。」
「好!」邵彥猛然抬起頭來,神色微微有些激動。
「哈哈!多大的人了,還像小時候一樣。」邵勛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兒去牽馬。」邵彥一溜煙出去了,連行禮都忘了。
看看五郎遠去的背影,邵勛微微嘆息。
嘆完氣后,眼中滿是笑意。
他是人,不是神,更是個父親。
兒子需要父親的肯定,父親也享受和兒子在一起的時光。
五郎不錯,他真的所求不多,只是想要別人的肯定罷了。
或許,他的兒子們都很不錯,至少沒有特別擬人的,最差也有中人之資。
犯了錯誤,指出來后會改正。
出門歷事,會慢慢更新自己的認知,豐富閱歷。
一步步的成長,都有跡可循,當他們二十多、三十多乃至四十歲時,能力、認知會比現在強很多。
這就是人生,沒有人生而知之。
片刻之后,晉陽南門外奔出了大隊騎士。
邵勛只帶了韓王一人,往晉祠龍驟府而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