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逵見得血跡斑斑的褲管,嘆道:「若是天天看到,不知多難過。」
邵瑾一證,似乎疼痛也減輕了不少。不過他強迫自己不要胡思亂想,若出了丑,可就想死的心都有了,雖然陳逵肯定不會說什么。
其父陳胗是父親最信任的元勛之一。
因為穎川士族沒有太多軍事人才,陳逵自小就文武兼修,努力往武將方向靠攏,入王府之后一直擔任中尉,積累經驗。
最重要的是,邵瑾前年就認識了陳逵的妹妹了。此女有殊色,又有文才,嫵媚動人之處,讓人難以忘懷。
說實話,陳氏完全有資格當秦王妃,但明眼人都知道,穎川出了一個皇后了,無論是天子還是其他地方的士人,都不愿意看到出現第二個穎川皇后。
邵瑾若敢向母親提娶陳氏當王妃之事,戒尺可就不止打在手心上了,臉上都得被抽。
不過人家還在等他,至今沒嫁人,這讓邵瑾有些愧疚。
去掉血褲,換上一條新褲子后,邵瑾松了一口氣,道:「走吧,今日打到的獵物夠了,不至于丟臉。」
「殿下身手自是不錯。」陳逵笑道。
「在眾兄弟中,孤的身手都不能排進前三。有些人你都不認識,去疾的箭術就比我好。」邵瑾搖了搖頭,當先走出了林子。
一行人收拾收拾獵物,將野鹿、黃羊馱于馬背上,野兔、狐貍、雉雞之流掛在馬鞍下,然后牽著馬,慢慢來到了天子華蓋之下。
親軍們已經開始洗刷獵物了。
邵勛招了招手,讓邵瑾過來。
父子兩人一前一后,坐到一背風處后,邵勛說道:「為父已粗粗了解了下賑災之事,
今還想聽你再說一遍。」
「兒先至上黨」邵瑾娓娓道來,就事實而言,和其他人說的沒什么兩樣。
邵勛聽得很仔細,時不時還詢問幾句。
邵瑾應付得微微生汗,因為父親往往喜歡摳細節,喜歡問你怎么想的,比如「你在太原賑災那一手做得很漂亮。」邵勛說道:「但為父還是想知道你為什么這么做。」
有些人做對了事情,有可能只是歪打正著,所以必須弄清楚背后的原因。
「世間之事,貴乎中庸。」邵瑾一上來就把邵勛經常說的話抬出來了,然后繼續說道:「魏普之世,士人有袖手清談之輩,亦有才干卓著之人,但彼時往往良菱不分,庸碌無恥之徒和才智杰出之輩盡皆任用。大梁開國后,澄清宇內,風氣為之一肅,若王平子(王澄)之流絕不任用,郗道徽、溫泰真這類則委以重任,此謂擇其精粹,去其糟粕。」
「兒遍歷雍、并二州十余郡,發現胡人、武學生官吏無論是為人處世還是打理政務,
整體不如士人遠甚。故若要治理天下,絕無可能離開士人。
說白了,胡人、武學生出身的官員,在治理地方的成績方面不如土人出身的官員。
原因很多,有可能是其自身能力不如人家,有可能是其見識閱歷不如人家,也有可能是別的原因,比如地方上的人脈等等一一推行一件事,地方上配合到什么程度,可太重要了,第一代武學生是很難有這種人脈和影響力的,除了少數郡縣之外。
邵勛一邊聽,一邊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自后漢以來二百余年,士人已然根深蒂固。便是武人、胡人,一朝得勢,也以娶世家女子為榮。」邵瑾又道:「梁州孫使君(孫和),為給兒子娶河東衛氏婦,聽聞借了不少錢。劉侍中為與世家聯姻,無論娶妻還是嫁女,只要對方同意,都會給大筆聘禮或嫁妝。」
邵勛又微微點頭。
二百多年思想鋼印下來,社會觀念不是一時半會能扭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