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琴后方百十步外,無數駿馬正在快跑著。
一個個或發、或辮發、或剪發的部落大人們在隨從的簇擁下,快速上前,在目視到齊整的騎兵方陣之后,下意識收攝馬匹,放慢馬速。
東方陽光升起的地方傳來了沉悶的震動。
一下一下似重槌敲擊在人的心頭,又似沉重的車琴壓過地面。
金雕盤旋而下,落在紅袍男人右手的皮套上,尖利的喙用力啄食著鮮紅的血肉。
男人身后,金色光芒閃耀,銀盔銀甲騎士慢步而前。
人馬俱披重鎧的他們如同山岳一般,碾壓過無垠的草場。
草浪在馬蹄下歡呼囂叫著,漸至低頭俯首。
他們走得不快,但威壓之勢撲面而來,直讓人喘不過氣來。
部落大人們勒住了馬,凝視前方。
具裝甲騎!最近一年在平城聲譽鵲起的幽州突騎督!
鼓槌聲又響了。
這次是真的鼓聲,密密麻麻,從四面八方撲面而來,聲震四野。
沙沙腳步聲響起。
無數步卒從轅門魚貫而出,至草原上列陣。
他們從不同的門走出,腳步急促,動作極快,但忙而不亂,仿佛演練過無數遍一樣,
以令人眼花繚亂的姿態穿插走動。
一隊又一隊、一幢又一幢,慢慢合成一營。
很快,草地上仿佛「長」出了長槍組成的叢林一般,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嘩啦啦!」隨著最后兩排刀盾手快速插至前排,叢林停止了生長,然后緩緩向前蠕動著。
鼓聲隆隆,鏗鏘之聲不絕。
銀槍右營、黑稍中營一萬二千甲士如同一堵墻般,橫掃而至,一往無前,最后在紅袍男人身后停下。
營寨后方又升起了漫天煙塵。
身著鹿皮甲的騎士輕盈地兜向遠方,馬鞍鞘套中的弓梢、鐵劍以及一種名為鐵的兵器清晰可見。
他們沒有排列成軍陣,而是以一種水銀瀉地般的態勢在整個草原上散開。
強壯的騎手扛著大旗,在風中獵獵飛舞。
軍官背插的認旗呼啦啦作響,上面繪著的禽獸張牙舞爪,似要擇人而噬。
蹄聲陣陣,角聲不絕,散亂之中又隱現章法。
部落大人們紛紛下馬,連帶著他們的隨從部眾亦紛紛下馬,臉色各異。
車又動了,從親軍騎兵方陣間的空隙內穿過。
所有人目光都注視著這里。
常隆上前一步,將其攔住,檢查一番后再度放行。
車琴在紅袍男人前方數步停住。
金雕沖天而起,男人舉步上前,登上車琴,掀開了布簾。
風忽然又大了起來,綠浪翻騰不休,一如代國貴人、部落大人們志芯的心情。
募地,男人下車了。
他牽著一個盛裝的女人,面向代國君臣。
鷹喉劃破長空。
代國君臣、酋帥們與紅袍男人隔空對視了一下,紛紛低頭。
風拂動著秀發,王銀玲亦有些志志地看向男人,心中翻涌著她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情緒。
「夫人玉容花顏,今日尤盛。」邵勛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