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越之地多湖川、山林,不利騎射。”王悅說道:“故國朝騎軍甚少,以舟師為憑,保全國境。然慕容氏鐵騎馳騁,縱橫草原,卻可突入燕趙之地,取邵氏城邑、民人。如此,燕王方能名副其實。”
慕容運和慕容評再度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他們現在的主要目標是宇文鮮卑。
宇文乞得龜雖還活著,卻和死了無異,這樣一種狀態是非常利于慕容氏攻取的。
遙想多年之前,拓跋鮮卑那種龐然巨物就不談了,慕容鮮卑連望其項背都做不到,就說近鄰宇文鮮卑,其實力也是慕容鮮卑的幾倍,他們能以小博大、以弱勝強,委實不可思議。
仗打到今天,吞食宇文鮮卑只差最后幾口了。一旦將其吞并,慕容鮮卑就有了真正入主中原的實力。在這一點上,慕容氏上下十分清醒,在國中擔任官員的普人也是這么勸說的。
他們現在壓根不想南下中原,只想著把宇文十二部一點一點吃下,順便再把側翼威脅高句麗擊垮,壯大己身,如此而已。
所以慕容運很快就回答道:“長豫此言差矣。今高句麗在東、宇文氏在西,
兩相鉗制,著實惱人,一旦大軍南下,則后方空虛,實難穩固。”
“高句麗屢戰屢敗,想必已然喪膽。”王悅說道。
“不然。”慕容運搖頭道:“此輩仍在操練軍士、蓄養戰馬、冶制兵甲,數次揚言報仇,并非說說而已。況還有拓跋鮮卑、宇文鮮卑虎視耽耽。”
“君等可大肆宣揚元真、代景等輩皆非拓跋苗裔,乃邵氏孽種。再好生支持什翼鍵,拓跋必亂。拓跋一亂,宇文氏就膽寒了,必不敢出兵。”王悅道。
“敢問王侍郎,大普為何不發兵北上?”慕容運身后一人突然出聲道。
王悅記得此人名叫高鑄,渤海高氏出身,門第很低,其妹高氏乃慕容嫡長子慕容的妾室。另外,他還是慕容恪的舅舅。
“就算沒法北伐中原,水陸兵馬并進,征討蜀地也是可以的啊。”高鑄繼續說道:“吾聞成國剛滅沒多久,諸郡仍有心向李成之人,或可兩路發兵,一出荊州,二出寧州,再聯絡李成殘部,或有成事之機。為何不這么做?”
王悅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李成剛剛亡國,蜀人未必服從梁人統治,從道理上來講確實是有機會的,但王悅不知道說什么好。
說大普朝的兵馬太差勁了,打不過梁兵?
說大晉朝的官員不想冒險,只愿茍安?
說南渡土人與北邊勾勾搭搭,還沒出兵對面已經知道了?
怎么說都很丟臉,都會讓慕容鮮卑輕視。
“梁朝國力強盛,數十倍于燕王,若大晉不能北伐配合,只一路豈非送死?
”高鑄繼續反問道。
“住口。”慕容運止住了高鑄的話,又看了看王悅,道:“王侍郎明鑒,此事確實需要從長計議。不過,唇亡齒寒的道理大家都懂,還望建郵諸公能好好思量一番。”
王悅心下稍安。
這話說出來,就表明慕容鮮卑不想完全失去這個被梁國阻隔于外的盟友是的,大普朝與慕容氏名為君臣,實乃盟好。
慕容氏終究還是擔心邵勛會拿他們開刀,所以對大普朝還抱有一定期望,希望他們能牽制住梁國一部分兵馬、資糧,勿令其全力討伐鮮卑。
只是,他們來了數月,好像有那么點看不起大晉乃至士人的意思了。
王悅暗暗嘆了口氣,然后堆起笑臉,揭過此事不談,招呼眾人一起飲宴玩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