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一些人迷迷糊糊的時候,北邊數百步外又響起了令人毛骨驚然的慘叫聲。
這種慘叫引起了連鎖反應,一些人實在承受不住壓力,大喊大叫,亂跑亂撞。好在軍官們也睡不著,反應及時,立刻帶人刀槍齊下,將這些炸營的軍士給就地鎮壓。
但如此一來,他們更睡不著了,所有人都喘著粗氣,大眼瞪小眼,手緊緊握著刀槍,仿佛一有不對就要沖出去砍殺。
炸營的風險更大了·—
智堅接到消息之后,起身披了一件熊裘,然后帶著三百軍土開始巡營。
他其實也沒睡好。
不是害怕,而是擔憂手下人扛不住。
這幫人素養太差了,和他們當年沒法比。
猶記得壯文公(李蕩)在世時,隨景帝(李特)征討河間王司馬派入蜀中增援的廣漢太守張征。
征部多關西勁兵,驍勇無比,又據險而守,景帝戰不利,征軍追殺而至。時壯文公來援,然山道逼仄,狹窄處僅容一二人通過,眼見著救援不及,壯文公大怒,披重甲,持長矛,身先士卒,連殺十余人,擋者必死,最終將士奮勇,大敗張征。
壯文公五子,李、李稚在武都中伏,戰死沙場,剩下諸子不說才具了,連武勇都很一般一一是的,堅也看不太起李蕩之子、太子李班,因為他太文弱了。
至于李,啥也不說了,武藝還湊合,但心志不夠堅韌,遇事就慌,嚴重缺乏歷練。偏偏如今又是生死大戰,智堅沒辦法,只能以五旬之齡,多擔點事了。
巡視到北營之時,堅四下掃了掃,喝令軍士各歸營伍,然后點了兩百弩手,讓他們站在柵欄、車輛后面,既防外,也防內,未得軍官號令,走者即射,
無分敵我。
下完如此嚴酷的命令后,他又至位于丘陵最高處的西營,喝令無需值夜的軍土躺下睡覺,誰再敢探頭探腦,鞭五下。
軍官們面紅耳赤。
他們固然知道軍令,甚至背誦過,但以前沒上過戰場,一時慌亂之下,許多事情就想不起來了。
說白了,還得練,得經受高強度的戰爭錘煉!
整個轉了一圈后,智堅回到自家帳篷,解了甲,和衣躺下,很快就打起了呼夜更靜了,月頭漸漸西偏。
寅時初刻,丘陵緩坡下方突然響起了節奏激昂的鼓角之聲。
成軍頭昏腦漲,匆忙起身。
黑沉沉的夜幕之中,馬蹄聲比今夜任何一次都要急促。
行至百余步外,蹄聲漸漸放緩。
就在成軍以為這又是一次襲擾,心中痛罵不休的時候,來犯之敵中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號令聲,片刻之后,一排排匈奴騎士下了馬,手持刀盾、長槍、角弓,
吶喊著沖了過來。
爾母婢!這一次是來真的!
成軍反應有些慢了,直讓匈奴人沖到了車陣近前,攀援而上。
短兵相接立刻展開。
匈奴人面色兇狠,仗著出其不意的心理優勢,大呼酣戰。
成軍猝不及防,一些牛車、馬車上的士卒直接被擊殺倒地,匈奴人大喊著跳下牛車,長槍戳刺、刀斧揮砍,還有人抱著火油,往成軍輻重之上傾倒、引燃。
熊熊烈火燃燒了起來,在夜空中分外顯眼。
成軍步步后退,哭爹喊娘。
有人直接扔了器械,抱頭鼠竄。
有人被折磨得本就火冒三丈,此時憑著一腔蠻勇之氣,抱著與梁人同歸于盡的想法,殊死搏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