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喝罵的府兵部曲一瞬間兇光畢露,不過在看清楚拓跋思恭的裝束后,又低下了頭去,恭敬讓開。
龔春默默看著。
他突然想到了狼。
早年行走各地時,他見到有人捕了一頭小狼崽子,拿回家當狗養。大部分時間還算恭順,但總有那么幾個時刻兇光畢露,讓你意識到它其實不是狗,而是狼,至少在它這一代是狼。
這些府兵部曲也很兇啊,跟狼崽子一樣,其實不好駕馭。所謂的右驍騎衛,
大概全員兇人,沒一個和善的。
胡思亂想之間,龔春很快被請到了縣衙內。
段良跪坐在案幾后,把玩著一個銀瓶,見到龔春后,頓時笑罵一聲:「你這廝倒是滑頭,一路上收攏了不少潰兵吧?這些人都是其余諸姓的部眾,你并了有何用?不還是要交還人家?」
「將軍清洗宕渠之后,或許我便不用還了?還可以把他們家人接來。實在不行,在部落里給他們指婚好了,反正現在男丁少女人多。」龔春行了一禮,說道。
「弄得跟廣成苑戰馬配種似的。」段良說道。
圍在他身旁的軍校們盡皆大笑,手還撫著刀柄,用玩味的眼神看向龔春。
「你來干什么?」段良又問道。
「我來給將軍引路。」龔春說道:「家叔已經離了草廬,回龔家壁征召部眾去了。」
「就是那個居喪三十年的老頭?」段良問道。
龔春臉色一變,然后又笑道:「正是。」
「看看人家」段良轉頭看向身側的軍校們,說道:「三十年還記仇呢?
你們還不去約束部曲,有些小崽子手下沒輕沒重的,若殺了人,保不齊還有人居喪三十年。」
「將軍,居喪三十年又有何用?日哭夜哭,哭到天明,除了把自己眼晴哭瞎,能哭死仇人么?」有人說道。
眾人聽了又是大笑。
還有人打趣道:「他自居喪好了,我回洛陽喝酒行獵,兒孫滿堂,看能咒死我不?」
龔春臉色再變。
這幫粗俗的武人!一旦沒人管著,就如此囂張跋扈,再這么下去,梁帝怕是都治不了他們。
「段將軍————」龔春再施一禮,道:「而今該南下巖渠了。」
「你的人跑哪去了?」段良聽得正事,臉上笑容一收,問道:「路上想找你借點糧,結果你還要問我借糧,真是晦氣。」
「我家部眾先撤了。」龔春尷尬道:「仆手頭就五百人,持數日糧而已。」
「大部隊呢?」段良問道。
「已回巖渠鄉里。」
「羅演去哪了?一路上都沒抓到他。」
「也回宕渠了。至城中時,為太守羅顧接應,余眾不足兩千。」
「其他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