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把楊寶給干沉默了。許久之后,他嘆了口氣,道:「世間富貴有憑乎?嘿,說不得,是要尋成賊大戰一番了,不然怕是交代不過去。」
「水師成軍兩年有余,天子寄予厚望。這么多資財砸下去,若還畏縮避戰,
便是老夫都看不起自己。水師西去之后,元子于江上行走之時小心一些。你等是運兵,終究不是水師,遇到成賊恐難以招架,好自為之。」
「可若前線乏糧,無論多么艱難、多么危險也要出動,盡一切可能把糧食送上去。陸師不乏糧,成賊不值一提。陸師若因缺糧而被迫退兵,沒人能逃脫天子責罰,切記。」
「受教了。」桓溫躬身一禮,道。
見他如此嚴肅,楊寶哈哈一笑,道:「放心,北地二十余年混戰都打過來了,還怕成賊?放寬心,最遲明年年中,你便可常駐襄陽,與景福公主相聚了。」
提到妻子,桓溫突然有些思念。
再有數月,他們的孩兒就要降生了,桓溫非常想立下一些功勛,以便日后在妻兒面前能直起腰來。
可惜他現在沒有上前線立功的機會。所有人都勸他別著急,才二十歲,有的是機會。
但機會真的還有很多嗎?他不知道,
臘月十三,桓溫率船隊返回了南浦。
這不是計劃中的停泊,而是江面上出現了成國水師的艦隊,為了避免被敵人抓住,他們這些不利水戰的漕船被悉數拉進了內河港漢之中躲避。
桓溫沒法,只能暫時熄了返回江陵乃至襄陽的念頭。
南浦現在也是一個大兵營。
來自并州諸郡的胡漢雜兵近兩萬人聚集于此,嘈雜無比,各自等待著下一步的命令。
看著那些瘦脫了形的驟馬、滿臉疲憊之色的丁壯以及因傷病而安置在城外的土兵,桓溫只能嘆息一聲。
哪里的兵都不容易,戰爭本身就是一件很累人,很危險、很殘酷的事情。即便是輝煌的大勝之役,光芒萬丈之下,亦有角落里的陰影存在。
傍晚時分,軍士們在河邊抓了兩只鱉,桓溫讓人收拾一下煮湯喝。
就在此時,出外樵采的軍士回來了,一到河岸邊就道:「胡老三抓了兩只鱉,我等出門砍了會柴,竟然也抓回了幾只‘鱉’。」
蹲在甲板上的運兵們見了那幾個灰頭土臉的俘虜,哈哈大笑,道:「以前吃過,不好吃,不過許久未食肉了,殺了炙烤吧,把腦子去了就行。」
俘虜們一聽,渾身跟篩糠似的,因為這些梁人不像是說笑的,他們可能真的吃過人肉。
「審過了嗎?」桓溫站了出來,問道。
軍士們也停止了說笑,只看著岸上幾人。
「校尉,路上打過一頓,他們不肯說實話。」樵采軍士答道。
「他們說什么了?押上來。」桓溫問道。
運兵們一擁而上,將三名俘虜押進了船艙,
「校尉,他們說是巴西板蠻龔家的,有個叫龔青,世居于巖渠,前來投順大梁。」樵采軍士說道。
桓溫眉頭一皺,仔細打量了下幾個人。
其中一人見到桓溫穿著戎服,還是什么校尉,立刻激動了起來,大聲道:「校尉,我便是龔青。家兄龔春,已率軍奔漢豐去了。來的路上我看過,漢豐幾無守兵,可輕取之。一旦漢豐丟失,板蠻就直奔南浦而來了,校尉一—」
「什么?」桓溫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戰前他了解過三巴大族。比如他就知道巴東郡朐忍縣有個姓徐的巴人首領,
曾受母丘奧重賄,出兵助守巴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