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不敢。」蔡承連忙說道。
蔡承是他親兵出身,出征之時,經常一口鍋里攪食吃,情分自不一般,說話也比較隨意。
不過老蔡自己卻越來越謹慎了,他許是讀過劉邦給開國后還嘻嘻哈哈的老兄弟們上規矩的史料一一但凡王朝肇建之初,規矩都沒那么嚴,上下尊卑也沒那么明顯,有些開國功臣甚至到死都挺沒規矩的,因為他真見過天子創業時緊張、焦慮、恐懼乃至狼狐的模樣,知道他也是個人,不是神。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邵勛拍了拍蔡承的肩膀,看著他鬢角隱隱生出的白發,嘆道:「你也老了。」
「比起戰死沙場的老弟兄,臣已經很幸運了。」蔡承說道。
邵勛點了點頭,道:「燕山苑安穩下來后,產出的糧肉果蔬蛋奶,全拿來養園戶,少府不要沾手,讓這批人多練一練。」
「這些園戶定對陛下感恩戴德。」蔡承說道。
沒有賦役,地方還足夠大,土地產出養活自己一家還有大量剩余,丁壯們可「胡吃海塞」,生活一下子上了一個新臺階。
不過邵勛卻看了蔡承一眼,道:「真的嗎?」
蔡承不知該怎么回答。
他沒猜到什么嗎?不,心里隱隱有數。
三千園戶一戶一丁,就是三千兵,家里有余糧,有肉奶吃,操練可以更頻繁一些,如果再配以精良的器械,這不就是世家大族專門好吃好喝供養的僮仆軍么?
這是為誰準備的兵馬?
他不是想不到,只是不愿這么想罷了。他已是正三品少府監,雖非臺閣大員,可獨掌少府,乃天子近臣,何必摻和天家的事情呢?
蔡氏小門小戶的,能有今天的地位不容易,得珍惜。
「到年底還有三個月,你將少府好好梳理一遍,朕有大用。」邵勛吩咐完之后,便離開了。
河畔已經搭起架子開始炙烤獸肉。
邵勛找了個地方坐下,靜靜看著。
一頭頭獵物被開膛破肚,肉會被腌制、熏干,然后切割成一塊塊。
府兵們席地而坐,交頭接耳,言笑晏晏。
天子已經將這些肉盡數賞賜了下去,他們可以帶回家,或者找人賣掉。
各種獸皮同樣作為賞賜發放下去,不過制需要時間,也不夠分,只能賣掉了。
算一下出征路上的花銷,再算算領到的肉、皮、錢、絹賞賜,其實也不會太虧。四年才輪到一次上番,完全可以承擔。
最可惜的是沒撈到出征的機會。
聽聞蜀地富庶,財貨遍地,若能殺進去大搶一把,后面幾年的日子就好過了。
錯過這個機會是真的可惜,不知道軍府內哪些殺才得到奉詔出征的機會,回去得打聽打聽。
襄陽公主邵親手端了一罐魚湯走了過來,道:「阿爺,女兒親手做的。」
邵勛轉過頭去,竟然有些受寵若驚。
還是暮兒好,符寶就不會這么做。他一臉喜色地接過,又讓人拿來碗勺,慢慢喝了起來。
邵坐了下來,笑瞇瞇地看著父親喝魚湯。
「婦功不錯。」喝完一碗后,邵勛稱贊道。
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