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篝火被一堆一堆燃起,炙肉的香味順著晚風飄散開來,
久久不散。
袁耽如廁歸來之后,也不急著入席,而是站在那里,走走看看。
松脂在火盆中熊熊燃燒著,十二名羌人大漢披頭散發,頭戴鬼面,口中嘯音不絕。
祭司搖起了手中的銅鈴。
羌人大漢齊齊大喝一聲,邁著整齊又充滿韻律的步伐,在草地上跳起舞來。
在新朝樂舞體系中,舞蹈正式分為健舞和柔舞,眼前這些彪形大漢跳的自然是健舞了。
他們身著耗牛皮甲,一手持短劍,一手執盾,一動一靜之間,充滿著陽剛質樸的味道。
火光映照在他們的面具上時,又帶著些許神秘色彩。
袁耽抱臂立于一旁,對這些「全是感情、沒有技巧」的舞蹈興趣不大,他的目光則在人群中反復搜索。
很快,他找到了秦王。
南安太守姚弋仲以及本地最大士族耆老龐承一左一右,坐于其下首一一龐承,據聞是龐德后人,這也是個本地武力強宗了,自漢以來就沒安生過。
袁耽繼續觀察著。
秦王又換了一套戎服,面帶微笑,時不時與姚弋仲、龐承二人說些什么。
不知道為何,袁耽覺得秦王有點變了。
十五歲以前的他,要么在宮中讀書識字,要么習練武藝,開國之后受封秦王,有了自己的屬官。直到這時,他的人生一帆風順,嫡長子的身份又天然吸引旁人恭維,私下里求著拜謁的士人不知凡幾一一不是士人,也沒資格見到秦王,
直接就被
說實話,在人生閱歷這方面他是不如齊王、楚王的。
這兩位年歲較長,跟在天子身邊的機會較多,甚至一起出征打過仗,尤其是攻取平陽那會,他們隨天子自普陽出發,一路言傳身教。
后來攻滅劉漢時,又負責督運糧草,就本事而言,齊王、楚王比現在的秦王強太多了,主要原因就是人家分別年長九歲、七歲。
年齡優勢帶來了閱歷、經驗、感悟方面的優勢。天子也看到了這一點,所以每個皇子十五六歲時都要任事,仔細觀察。
今番西巡查驗邸閣、武庫,對秦王的觸動是比較大的,袁耽一直跟在秦王身邊,對此非常清楚。
簡單來說,秦王見到了一個全新的乾坤寰宇。
或許以往讀書也能了解這些。但坐在王府里看著干巴巴的文字,與親身體會風土人情、接觸到活生生的人、見到各種事情相比,能是一回事么?
袁耽感覺秦王有點脫離控制了「鈴鈴鈴—..—」又一陣鈴鐺響起。
袁耽猛然回過神來,卻見方才那批健舞者已經退下,換上了十余名少女。
少女青春可人,都只有十三四歲的樣子,卻已經知道向有權勢的男人獻媚了片刻之后,她們手持藤蔓編成的圈,赤著足,挨個轉過秦王面前,眼波流轉,媚意天成,配合著掛在腳踝上的鈴鐺,真是別有一番韻味。
少女們回轉之后,又一名身著白裙的女郎入內。雪色長裙在夜風中輕舞飛揚,恍如冰川上綻放的蓮花。
女郎額頭貼著銀飾,在月光下熠熠生輝,發梢綴著綠色的寶石,仿如火光中幽然瑰麗的珍寶。
十六名少女悄然遠離了女郎,將夜空中最明亮、最顯眼的位置讓給她,轉而吟唱起了古羌歌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