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個時候,女官理論上而言是可以嫁人的,但實際上則不然。
天天待在天子身邊,充當各種生活助理,偶爾才能回趟家,卻不知有幾個人敢娶一一不過,你別說,你還真別說從侯三手中接過奏疏的是尚宮程氏。
尚宮,掌出納文籍,皆印署之,其實就是掌管后宮各種事務的文書,有時候外朝送來奏疏,也由尚宮管理。
后一點比較重要。
一般而言,皇帝在前朝太極殿開朝會或在東西兩廂問對,文書工作當場就處理了。
而在皇帝寢殿(非后宮區域)內,也有侍中、散騎常侍等人可以接近天子,
上傳下達。
那么當天子在后宮睡覺,而又有不得不喚醒他的事情時怎么辦?這個時候就靠內官了。
內官分宦者和女官兩大類,程氏就是新設立的內官六局之一尚宮局的主官。
她身后跟著四名女史,將箱子聯手抬到了殿內。
殿內隱隱傳來聲音。
「拓跋鮮卑乃代北大國,控弦二十萬騎,陛下倚重。妾妾乃代國太夫人,諸部豪雄所—..—所敬仰。陛下當以禮相待,怎能————」
「太夫人不妨低下頭看看。」
片刻之后,男人笑道:「門扉輕啟,或進或出,如流水之不息。入門之時,
似有急務相催,出門之際,似又多番挽留。門樞轉動,吱呀作響,草木起伏,如潑滔滔。」
「朕兩出雁門,兵鋒所至,諸部莫不俯首。一般的女人,于朕而言毫無滋味,形同嚼蠟。唯有享用你時,才能心滿意足。」
「陛下,妾自幼——.嗯—自幼受教,只能服侍單于。」
「朕比之單于如何?」
沉默擴散開來,唯有床第間巨大的動靜。
良久之后,女人修長的脖頸猛然向后伸長,如同彎曲的瓷瓶,身軀微微弓起。
她的眼晴失神地看向上方,仿佛在數著帳頂繡紋。繡紋惟妙惟肖,寓意百子千孫。
垂落的左手緊緊抵住床沿,右手指尖在錦緞上抓出五道無聲的褶皺。
片刻之后,女人哀怨的聲音傳來:「陛下你又弄——-便是傾三江之水都洗不干凈。」
男人得意地笑了,大口喘著粗氣。
程氏在外間聽了,暗嘧一聲狗男女。
她招了招手,幾名宮人入內,開始更換床鋪、服侍清洗。
程氏有些羨慕地看了眼發絡濕透、臉蛋嫣紅的王夫人,只覺此刻的她異常美麗。
「何事?」邵勛看了看外間的天色,已經黑了。
程氏剛將奏疏放到案上,聞言將最上面一份取出,遞于邵勛手上。
邵勛就半躺在榻上,如同昏君一般摟著美人,閱覽奏疏,
王氏將頭枕在他胸口,再無一絲威嚴華貴,只有嬌媚誘惑,偷偷看著奏疏上的字。
原來是普國船只北上遼東,被大風吹到了青州,使者為官府所擒,送至洛陽。
一番審訊之后,終于弄清楚了事情原委。
劉琨上疏建鄴,請封慕容為燕王,行大將軍事,出兵「廓清宇內」,晉帝同意了。
又言宇文乞得龜暗弱,可擊之,一統慕容、宇文兩部,并詢問準備得如何了邵勛看完眉頭一皺,劉琨此舉屬實是路徑依賴了,就像他當年勾連拓跋猗盧一樣。
程氏在一旁察言觀色,又取來第二份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