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來,崔公是鐵了心要往貨殖方面靠了,這就是投上所好。天子喜歡什么,就做什么給他看,就這么簡單。
突然之間,他覺得自己的機會來了。
新野鄧氏已經不太行了,楚王南下之時也沒看上鄧家。之所以入楚王府,主要是當初勸降鄧岳有功,天子一時找不到合適的官職酬功,于是就把他塞到楚王府,出任空缺著的正八品左常侍。
到了這個地步,他已經沒別的路子可走了。縱然離了楚王府,怕是也很難被其他人接納,楚王左常侍就是他唯一任官的機會。
或許,該派兒子回趟新野了。
入夜之后,邵才從宮中返回,崔悅、酈懷、蓋厚三人一直在等他。
臨進書房之前,他輕輕搓揉了下臉,調整了下情緒。很快,本來帶看些深沉乃至陰鷺的眼神消失了,千錘百煉的笑容又浮現了出來。
他大踏步入內,道:「崔公等至此時,必有要事。」
崔悅笑了笑,道:「實是王府飯食美味,忍不住留下來叨擾一頓。」
酈懷、蓋厚二人相視一笑,道:「京中誰不知楚王府皰廚擅烹鹿尾?今日終于吃到了。」
邵話不多,只帶著程式化的笑容,與眾人互相見禮,然后坐到了書案后看向崔悅。
「殿下,方才臣等正在議論食邑錢糧轉輸之事。」崔悅說道。
「哦?如何轉輸?」邵問道。
「臣請將食邑之糧盡輸曲陵。」崔悅說道。
「為何?」邵掛問這話時并沒有很吃驚的樣子,只看著崔悅,目光中帶著審視。
崔悅目光正視邵,斟酌語句道:「殿下巡視南陽、新野、襄陽、竟陵四郡,可有所感?」
邵掛收回目光。
燭火搖曳,手里摩著的玉印泛著晦暗不明的幽光,片刻之后,他站起身走了兩步,說道:「陂池年久失修,河道淤塞之處甚多,需得征發人丁治理。這些時日,孤數次奉詔入覲,談的便是這些事。今年會動手清理的,至少宛城到襄陽一線的河道要拓寬疏浚。」
崔悅聞言,立刻笑了,只聽他說道:「食邑資糧若盡輸洛陽,半途損耗不小。可若船運至襄陽乃至江夏,則幾無損耗。一年六萬斛糧,可養千家百姓了。
或曰此是開荒,六萬斛不太夠,然曲陵亦有野果、桑葚、菜蔬,更有魚鹽之利,
以此物為輔,食邑賦糧為主,便可養五千男女老少拓荒。至于四萬五千匹絹、三萬斤綿,此為輕便之物,輸至洛陽無妨,或采買農具、耕牛,或發放賞賜俸祿。」
「夠嗎?」邵有些懷疑地看向崔悅。
一萬戶食邑所收賦稅,除了養王府二百護兵之外,還有應酬、俸祿等開銷,
所余著實不多。別的不談,當初他聘請崔悅出任王師之時,就奉上了絹五百匹。
一旦將六萬斛糧盡數輸往曲陵,洛陽這邊就不夠用了。
「王妃」崔悅含糊地說了一句。
邵沒有立刻回答,只看向崔悅,暗中猜度他說這話的用意。
范陽祖氏并不容易,地處幽州,經常出丁打仗,還要給郡府輸送糧布,以養鎮兵。
前陣子征辟祖渙為中尉司馬,聽聞他與崔悅鬧得不太愉快。崔悅更是憤然指責祖渙要壞大事,祖渙則跑到從妹(王妃)身前中傷崔悅。
兩人之間的關系是比較惡劣的,雖然在他的調解下重歸于好,但誰知道真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