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哨一響,挺槍直刺。
牛角一吹,彎弓施射。
戰鼓一擂,全軍突進。
似乎永遠都干不透的泥濘地上,銀槍左營數千甲士正在例行操練。
最遲九月底,他們就要離開了。算起來出征滿一年,真的非常辛苦。
但這就是募兵。
募兵每月拿糧,逢年過節有賞賜,軍中定期比武也有豐厚的獎勵,要的就是全天候作戰。
世兵、府兵都受制于農業生產,無法長期出征,必須有相當長的休整期。但募兵要求的是狂風暴雪之時能追擊敵軍,雷雨如注之時亦能上陣廝殺,不能為天氣、農事所累,且能忍受離開家人長途遠征一兩年才能班師。
銀槍左營作為功勛部隊,自然是能做到這一點的。或許,唯一能打敗他們的就只有難以適應的氣候一一在訓之人并不滿員,生病的軍士被分散在紀南城里的民戶家中,由百姓負責照料,好處是他們可以得到一些糧食作為補助。
而為了抑制軍中疫病,銀槍左營督軍蔣恪(臨時兼任南郡太守)制定嚴格的軍規,核心就是不許喝生水,不許隨意觸碰長有釘螺的水體,有病不得隱瞞必須立即上報,盡量不去未開發的蠻荒地帶。
總而言之一句話,好好待在城里,不要四處亂竄,完成你們彈壓地方的任務就行了。
銀槍左營今日操練的地點在江陵城西。
不遠處的湖畔之地,坊市已經開辦了起來。
趙氏已經把貨賣出去了,這會大批空船經夏水駛來了江陵城西,桓溫與公主家令劉渺進坊市走了一圈,準備采買些貨物帶回北地銷售一一只做一趟買賣的商人是不合格的,如今最重要的事情是把賣貨得來的錢帛趕緊花出去,換成南方貨物,如此才是貨殖之業的真諦。
不過他倆很快發現,商人們為銀槍左營的操練所震,多少有點心不在焉,
連吆喝的聲音都小了幾分。
桓溫、劉渺相視一笑。
令他們驚訝的是,江陵西市內居然有不少西域胡商,卻不知道他們從哪里來的。
桓溫甫一靠近某木屋,就聞到一股乳香。
此物可入藥,亦可做香料。桓溫知道,景福公主在家中擺的香爐中就有此物,熏香燃起之時極為提神。
不過他沒有在此停留,只是暗暗記下,繼續向前走。
香料店旁邊起了一竹棚,棚中有湘州來的商人,在案幾上擺放著一個個木盒,見桓溫、劉渺二人過來了,立刻起身招呼,并打開了一個盒子。
盒中用濕潤的布匹包裹著犀角與合浦珍珠,這兩樣都是北地暢銷商品。
桓溫看了一會,沒說什么,不過劉渺卻眼睛一亮,與人講起了價來。
桓溫轉身看著旁邊的其他店鋪。
有蜀中商徒使人展開精美的錦緞,吸引了許多人駐足;
有荊州商人販賣來了會稽青瓷,鋪在葦席上,擺成了精美的圖案,旁邊甚至還有人拿木槌輕敲瓷器,清越之聲傳出去很遠。
還有北地商人販來了馬匹,馬尾系著紅綢,看著極為神駿,是吳地商人最喜愛的商品一一馬這種受管制的戰略物資,基本一出現在坊市就被搶購一空。
各色商品,琳瑯滿目。
戰前的江陵本來就是商貿重鎮,如今只不過在慢慢恢復其本色罷了。
桓溫情不自禁地走出了店鋪,沿街逛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