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在這種邊防重地,即便不是不領兵的單車刺史,陸嘩也控制不住諸葛恢。于是乎,邊境貿易就慢慢展開了。
這是一樁雙方明面上都不支持,但又都樂見其成的灰色貿易。
目前知道的人不多,還沒大范圍傳揚開來,符寶也是聽父親和舅舅說的,于是讓家令劉渺想想辦法。
劉渺的辦法是召集一批許昌商徒,讓他們準備貨物,然后跟著運兵船南下,
等于是蹭運兵的安全保護。抵達地頭后,再依靠田曹尚書劉泌的關系搭上普人做買賣,條件是事成后分潤好處。
當然,符寶的莊園(景福苑)也準備了一些財貨,一起發送至楊口,與普人互市。
這項買賣現在很有賺頭,參與的人多了以后就沒那么賺了,所以符寶打算趁著現在狠賺幾筆,把建莊園的錢弄出來一一她本來就是一個小財迷。
二十一日,桓溫帶著一千運兵離開了襄陽。
一時間,停泊在洄湖、蔡洲河面上的船只悉數南下,浩浩蕩蕩奔向楊口。
楊口城池經歷了一番修,城頭飄揚著「梁」字大旗。似乎還有些軍兵,但不知哪來的。
在城下的河浦停船之后,桓溫忍不住登上了座船頂艙,俯瞰四野。
只第一眼,他就驚了。
地圖上只畫了沔水、楊水兩條河,可你若真按這地圖打仗,絕對會被坑死,
蓋因兩條大河之外,還有密如蛛網般的小河溝。
這些河溝太小了,甚至連名字都不配有,但卻是真真切切的河流。
再遠處,泥濘的土地上蘆葦叢生,偶有幾只水鳥掠過,激起一圈圈漣漪。
八月下旬的天還是很熱的,這會正值午時,桓溫仿佛感受到了天地之間那匐盒的水汽,讓人汗淡淡的,連呼吸之間都充滿了潮濕悶熱。
這鬼地方,竟比江南還熱。
一群群穿著粗麻布短打衣服的人行走在松軟的泥地中,揮舞著鍬鎬,不斷挖掘著濕潤的泥土。
有些泥土在水底浸潤了千萬年,無數草木乃至人畜尸體腐爛其中,被挖掘出來后堆積在岸邊,反復夯實,形成一道道黑色的堤壩。
水底不斷有氣泡涌出,散發著難聞的味道。但正在勞作的人們已經習慣了,
對這一切熟視無睹。
在他們的努力下,被蘆葦和水泊包圍的沙洲漸漸被墊高了,表面鋪滿了黑色的淤泥。
一間間蘆葦編制的草屋出現在沙洲上,光著屁股的孩童打打鬧鬧,嬉笑不已。
桓溫注意到,所有沙洲上都還沒種上莊稼。
人們似乎只是清理了上面的草木,并將沙洲低洼卑濕處用淤泥墊了一下,然后便是修筑長圍,把沙洲團團圍護起來,形成一個個孤立的島嶼。
或許明年才能種糧食吧。
他又走到船只另一側,看向楊口城城池附近居然已經有部分人在種糧食了。他聽說過這些人:穎川庾氏介紹來的商屯百姓。
庾家可真是風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