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那縣馮氏,祖上一竿子支到韓國上黨太守馮亭,也不知真假此人就是秦趙長平之戰的直接導火索。
度田之后,這些豪族日子更加難過,與劉閏中聯姻是必然之事。
說難聽點,羯人是上黨主體人口,漢人還沒第二大民族烏桓多,他們也需要強援。
「有沒有看他們以何為業?」虎頭又問道。
「看了。」郭時答道:「羯人、烏桓人、匈奴人居然在修陂池。」
提起這事,郭時總有種幻滅感。
以往說匈奴人種地,但人家是「靠天收」,牧業也沒放下。甚至于,糧食種植可能僅僅只是補充,讓他們能夠度過災荒之年,不至于人口大量損失。
但現在顯然是要往更精細化的農業種植方向發展了,這是朝廷力推的,
同時也是他們自己選擇的。接下來幾年,他們放在種植業上的精力會越來越多,放在牲畜上的精力會越來越少,漸漸讓農田成為其主要收入來源,畜牧業收入占比逐年走低。
這個趨勢已然不可逆轉,帶來的影響是深遠的,虎頭就很清楚「幽州廣寧郡的烏桓部落如何解體的,上黨的羯人部落就會怎樣解體。」只聽他笑道:「以后怕是沒有部大了,只有羯人塢堡主、莊園主。氏族頭人轉為縣鄉豪強,部落大人也會變成豪強,漸漸就不再相互隸屬了,朝廷委派的太守、縣令便可以直接管制。」
「殿下英明,才情無人可及。」郭時真心實意道。
虎頭作勢要打他,郭時頭一縮,沒敢躲。
虎頭收回手,道:「走吧,去平城。催一催那些送糧的隊伍,別耽誤了行程。」
自上黨北上,很快就進入了太原郡。
這是個府兵味很濃的地方。
右金吾衛九千六百府兵及部曲,總計近四萬戶家庭,構成了太原諸縣的主體人口。
曾經不可一世的豪族先被戰亂摧殘,戰后又被清算打壓,個個灰頭土臉。度田之時,想反抗都反抗不起來,畢竟右金吾衛一家出一丁,理論上可以出動接近四萬名富有戰爭經驗的軍土,破落的太原豪族完全沒有抵抗的能力,更沒這個念頭。
太原太守、元城縣侯邵光又是宗室,多年前就坐鎮普陽,為邵梁王朝看護著這座京北重鎮。
虎頭在此又逗留了數日。
期間抽空去了西邊的樓煩等縣走訪,看看胡人聚居區域是什么樣子。
他甚至還招募了上百名精于騎射的匈奴人,作為王府護軍中的弓騎兵。
總體而言,同樣是因為府兵的存在以及強大的威壓,生活在山區牧場上的胡人都還算老實,且如岢嵐郡一樣,慢慢養成了春天種地,然后上山放牧,秋天再回山下過冬的習俗,正所謂耕牧并舉是也。
基本上,絕大部分部落在山下都有一小塊份地和簡陋的房屋、牲畜欄,
編戶數字也越來越多,朝廷慢慢能管得到這些部落的中下層了,而不是像曹魏、司馬晉時期只能與部落上層打交道。
虎頭越看越感慨,府兵真的是鎮國利器。最重要的是他們還很能打,如果善加維護,這一套大概能用上百年。
他也更加能理解父親為何要千方百計遷出府兵余丁了,目的就是讓府兵家庭能維持土地不被分割,盡量為這套制度延壽。
于是乎,他也在此招募府兵子弟,得二百余人,悉數編為護兵一一燕王護軍現在已有步騎七百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