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胡不懂事,首領是懂事的。你有幾個腦袋夠砍啊,居然敢在洛陽附近鬧事?
庾彬看著雜胡遠去的背影,嘆道:「這是哪里的雜胡?弄不好回去后要作亂。」
「應是北地郡匈奴一部。」有賓客答道。
「失敬,原來不是雜胡,而是正胡。」庾彬笑道。
賓客亦笑,道:「北地匈奴原本不少,后來被靳準兄弟分走一批,去了西邊。能剩下三五千帳都算多的了。金正也老使喚他們,這次又南征,我看沒多少人了。如果發動叛亂,結局可能慘不忍睹。金正可不是什么仁慈之輩啊,這些年死在他手里的胡人可不少。」
庾彬笑而不語。
金正固然殘暴,但這么一個殘暴之人,卻穩坐鎮西將軍寶座、開府長安多年,不覺得奇怪么?那是天子信任啊,非常信任。
雍州世丘本二止騎,撥給田地,主要分布在長安、天水附近。
有天水豪族、酋師不滿田地被侵占,金正直接殺奔過去,大肆打殺一通。人家告到天子面前,有用嗎?一點用沒有。
到了最后,還是刺史溫嬌忍著牙痛四處奔走,居中調和,才勉強壓了下去。
有人從中看到了金正的「跋扈」,庾彬只看到「圣眷」。
況且金正是真的很能打。從去年下半年開始,調集兵馬攻楊難敵,再敗之。
難敵請降,金正不許,姚弋仲也不許,兩人卯足了勁要干他,實在被這廝惡心壞了。
到了這個月,聽聞金、姚二人復集兵三萬余人攻楊難敵。仇池羌諸酋豪皆怨聲載道,有殺楊難敵請降的意思了,難敵走投無路,眼見看就要覆亡。
若除此賊,金正圣眷更隆矣。
在伊闕休息一晚后,這支人數高達六千的隊伍趕著大車小車,再度南下,一路經梁縣、襄城、南陽,于四月上旬抵達襄陽。
彼時邵勛正要率眾離開,班師回朝,聽聞庾彬抵達后,便在蔡洲見了一面。
「道協,若非你成婚甚早,朕都想讓你尚公主了。」春日暖陽之下,邵勛開玩笑道:「你所出方略,甚合朕意,此事準了。新來之六千人,可至華容、竟陵二縣商屯。所售之糧米,有多少要多少,朝廷以布帛采買,如何?」
「他們怕是求之不得。」庾彬回道。
屯墾之事,古來有之。
移民實邊的叫民屯,軍士種地的叫軍屯,商屯這個詞卻是第一回聽到,
庾彬覺得很新鮮,也很貼切。
邵勛又看向在蔡洲島對岸生火做飯的那幫人,問道:「「所攜糧食,可夠吃?」
「應撐不到秋收。況來得也有些晚了,還要清理田地、開辟污萊,今年只能種些雜糧,多半要買糧。」庾彬說道。
「這卻不好買。」邵勛搖頭道:「也罷。第一批商屯民戶,朕總要給些好處。童千斤!」
「末將在。」童千斤大聲應道。
「蔡洲還有多少糧?」
「還有三萬九千余斛。」
「裝船運至楊口,送給商屯百姓。」
「遵命。」童千斤立刻前去傳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