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刻已經到了城南。
數十艘艦船駛進了原本的水寨附近。
白發蒼蒼的陶侃肅立船頭,凝視著被燒得七零八落的水寨,久久無語。
船工們奮力劃著木漿,每艘船上都載著數十名全副武裝的甲士,一點點靠近水寨。
在岸上監視的梁軍發現了敵人的迫近,立刻有人向后退去,策馬狂奔,
通報消息。
北風之中好像傳來了一陣激烈的喊殺聲,鼓點響得到處都是,慢慢地,
深沉的角聲也響起來了,似乎城北正在爆發一場激烈的戰斗。
陶侃不為所動。
船只一點點靠近。
一些船上射出了密集的箭矢,將監視的少許梁軍逼退。
「膨!」陶侃的座艦悄然靠上了被燒得一片漆黑的水寨。
陶侃刷地一聲抽出了佩劍,掃視船上眾人,道:「你等有的跟隨老夫十余年了,平日里可曾虧待過你們?」
親兵們沒有猶豫,紛紛抱拳說道:「明公待我恩重如山,今當以死報之。」
陶侃輕嘆一聲,道:「老夫已年過七旬,死就死了,無憾也。然連累眾壯士,心實難安。」
見有軍校想要說話,陶侃輕輕擺了擺手,道:「只要我陶氏子弟在一天,定會保得諸君妻兒老小衣食無憂。」
「明公。」有親軍將校跪了下來,道:「昔年家慈病重,全賴明公延請名醫救治,得以多活數年。此恩不報,枉為人也。」
「明公。」又有人跪地,泣道:「無有明公,我早餓斃于街頭,今當報之。」
「若無明公,仆如何娶妻生子?大丈夫死則死矣,明公下令吧。’
「明公——」
眾人紛紛表態,豁出去了。
陶侃面現欣慰之色,道:「老夫隨你等一同上岸。」
言語之間,當先踏上了岸邊的青草地。
數百親兵緊隨其后,團團圍護在他身邊,行軍一段距離后,微微散開,
結成軍陣。
在他們身后,又有兩千余人沉默地上了岸,列隊前行。
整整兩千五百人的行軍縱隊,也展現出了別樣的氣勢。
城南不便展開大軍,但其實一直有小股梁軍負責監視。
此刻見到晉軍竟然上岸了,有膽大的軍校直接帶著百十人就沖了上去,
夷然不懼。
不過這次他們遇到的對手不一樣。
陶侃的數百親兵已存死志,個個勇猛無匹,與沖過來的府兵絞殺在一起雙方不斷有人倒下,而隨著后陣的兩千余荊州兵展開隊列,兩翼包抄而來,沖陣的府兵終于感覺到了不對,直接向后撤退。
長堤上響起了清脆的馬蹄聲,又有數十騎沖至。
晉軍弓弩齊發,將其阻遏在外。
主力部隊不疾不徐,墻列而進。
百余府兵過半被斬殺當場,釘死在了地面上,其余則潰散而去。
江陵城的南門被從內部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