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少數人穿著破破爛爛的綿衣,絕大部分人靠在火盆邊,不斷往手上哈著熱氣,或者站起來腳。
潮濕的江陵,(一旦遇上雨雪,就分外讓人難受。
有的火盆漸漸暗淡了下去,很快就有人麻木地提著斧子,拆起了門板。
門板不知道從哪里弄來的,但過程應該不會很平和。
陶斌踩著馬道兩側的臺階往上走。
雪后十分濕滑,他小心翼翼地走著,不一會兒便上了城頭。
好一派燈火通明的壯觀景象!
從江陵城北一直延伸到北方極遠之處,營地一座連著一座,火把、火盆、燈籠如同繁星一般,點綴在整片大地之上。
陶斌不知道守城軍土看到這副景象時會怎么想,反正他初次見到時非常震撼。
這么多兵聚集在城外,帶來的壓迫力是十分巨大的。
尤其是當他們發起潮水般的攻勢,一波又一波撞擊江陵城的時候,總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莫能抵御的感覺。
以此觀之,荊州兵真的很不錯。
站住了,沒被嚇倒,還能依托城墻地利固守,時不時出城襲擾一番,這個戰斗力十分強勁。
但他們以前還被本地人嘲笑,說他們的關西口音十分奇怪,又或者晉語都說不利索一一荊州軍自劉弘創建伊始,便以諸郡蠻夷、巴蜀流民、關西逃難百姓以及部分荊州本地人組成。
若沒有他們,江陵此時已然為梁軍攻破。
但他們的人數也不多了啊,只剩兩千五百上下,帶著兩千湘州兵、江陵豪門僮仆,勉力守御著。
城中還在征發青壯,新得兩千余人,目前正在整訓,但陶斌也知道他們不甚可靠。
或許,再過一段時日,就該放棄外城,退守內城了,但這也意味著他們徹底失去了出逃的機會。
對此
陶過有此猶豫1八8
他的妻子兒女、兄弟姐妹都在城中,難道任由他們與江陵共存亡嗎?
陶斌不甘心,也不愿意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但他同樣很清楚,一旦他趁著外城沒失守,將家人送到城外乘船撤走,那么江陵守軍的士氣也就崩潰了。
沒有任何事情可以長期保密,只要你做了,總會被人知道的,無非時間長短而已,但陶斌又忍不住想要做這件事。
兩難的選擇!
風雪之中又響起了頗具節奏的鼓聲。
陶斌放眼望去,卻見那燈火照耀不到的地方,無數黑影正在閃動。
他們的動作很快,似乎還帶著點悲壯凄涼的氣勢,以一種亡命般的姿態沖向江陵城。
燈火通明之處,則站滿了一支器械精良的部伍,死死盯著正在發起進攻的「同袍」。
后隊斬前隊,老伎倆了,殘酷卻又實用。
陶斌知道,今夜又將無眠。
血注定要流成河。
梁軍大營之中,蔣恪也登上了高臺,俯瞰江陵。
一隊隊弓手已經來到了土臺下邊,快速攀登著。
一共三座土臺,全部位于城北,是輔兵丁壯們花費半個月建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