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地方比較特殊。
北側是正在淤積成陸的地帶,存在一些開辟出來的圩由,魏普兩朝也設置了一些縣鄉,但開發程度肯定是大大不足的,湖沼仍然大面積存在。
而南側就不用說了,云夢澤湖天一色,煙波浩渺,這一片看樣子還要很多年的泥沙沉積,才能慢慢形成足夠的陸地一一事實上一直到唐代,這些巨大的湖泊、沼澤才一點點被分割為不連續的水體,水體中間則是開發完善的地帶,而要到南宋,這片后世被稱為「江漢平原」的地帶才露出崢嶸一角。
湖沼之外,還有楊水、夏水兩條溝通江陵及沔水的河道,其中楊水自華容以北不遠處流過,夏水則經華容南方,入云夢澤后河道消失,然后再出云夢澤,在江陵附近溝通長江。
楊水、夏水都不是匯入長江的支流,而是承接江水的漢流,水量還是很豐沛的。所以陶侃自華容救援楊口是順流而下,支援江陵則是逆流而上。
大晉太和元年(330)正月十一,華容城北的校場上,陶侃與幕府司馬王忿期徜祥于小河之畔,不停談論著戰事。
在不遠處,正有上萬軍土在操練,
陶侃靜靜看了許久,王期也不說話,生怕打擾了陶侃的興致。
「此為劉公所創之軍,王處仲和老夫續練,成軍年頭其實不短了,比禁軍還長。」陶侃說道:「但比起邵賊死人堆里滾出來的兵,還是差了不少。」
王期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也讀過兵書,一度覺得只要「智珠在握」、「妙計迭出」,就能打勝仗。但現在知道,世上哪有那么多用計謀取勝的戰爭?每出現一個,都值得大書特書。
真正的戰爭,往往比的是誰的兵更強、打法更合理、糧草更多。
就他的觀察而言,經過數月來的幾次戰斗,荊州軍應該已經膽寒了,這是最為愁人的部分。這會雖然在操練,但一個個繃看臉,士氣不振,這樣的兵很難與梁人陣列而戰。
「這會襄陽應該已經丟了吧——.」陶侃突然嘆了口氣。
王期一時沒反應過來,道:「明公,雖說襄陽早晚會丟,但這也太快了吧?」
陶侃沒有回答他。
有些事不宜讓太多人知道,方才說出那句話已是失言,反正要不了多久,襄陽、樊城失陷的消息就會傳過來,屆時都會知道的。
戰爭進行到今天,已經快四個月了,他不知道各條戰線還能堅持多久。
反正他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硬生生拖到了現在。再往后,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梁軍已經對江陵發動了進攻,據說連戰七八日,一點都不帶停歇的。
剛來的湘州兵根本承受不住如此猛烈的廝殺,當場被趕下了城頭,幸好荊州兵用命,又將城頭奪了回來,但傷亡頗為不小。
這場戰爭,已經步入到了比拼消耗的階段,十分殘酷,誰先咬不住牙松勁,則大勢去矣。
他還需等待良機。最重要的是,扛住建鄴朝堂上的攻計。
連續丟掉襄陽、紀南,可不是什么小事,雖然他已經做得很好了。
江陵人可能從未想到過,有一天他們生活的地方會成為天下矚目的焦點梁人這次連壕溝都沒怎么挖,直接調派各部,輪番在江陵城北、城西發起攻擊。
從早到晚,鼓聲就沒有停歇的時候。
雜胡已經攻過無數次城了,這次換成了河南各郡丁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