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覃又悄悄來到了鄧岳府上。
鄧岳正在飲酒,見了他也不說話,只指了指對面,示意他自己動手。
「也就府君這里還有酒了。」楊覃喝完半杯,滿足地嘆了口氣,笑道。
「喝完這壇就沒了。」鄧岳嘆了口氣,看著碗里的酒,突然舍不得一口喝光了,得慢慢品。
「沒了這濁酒,還能有汴梁春。」楊覃笑道。
鄧岳亦笑,道:「怎么?還能從邵太白那里借幾壺不成?」
「那又有何不可呢?」楊覃說道:「「府君可還記得鄧韜?」
鄧岳一證,默然片刻后,說道:,「如何不記得?新野鄧氏子弟星散各處,來往不多,可若遇到了,總會幫襯一二。昔年在他家住過一陣子,后來我便隨父南下了。」
「此人在梁帝身前頗能說得上話。」楊覃道:「若請托到他那里,保管送來一車汴梁春,興許還有——」
「還有什么?」鄧岳下意識問道。
「興許還有府君的家人。」楊覃說道。
鄧岳愣在了那里。
他的家人多在武昌,要穿越雙方大軍相持的前線,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何況,像他們這種鎮守襄陽的太守、大將,陶公能不派人監視家宅么?
除非.·
見鄧岳臉上神色變幻不定,楊覃神秘一笑,道:,「梁帝手上有陶臻。」
鄧岳先是一喜,繼而又有些遲疑,輕聲道:「陶公若做了這事,怕是要被人指摘。」
「陶臻自梁營逃走,歷盡千辛萬苦,返回武昌,這是心向大晉的忠臣啊,何來指摘?」楊覃不以為然道:「府君家人正月里出外探親訪友,不也很正常?」
鄧岳沒有說話,定在那里。
楊覃這時候也不再掩飾了,直接說道:!「府君,便是沒有互換人質之事,這襄陽也守不下去了。你守了數月,已經對得起陶士衡了,是他對不起你啊!建鄴、武昌上下,已經沒人關心襄陽守軍的死活了,既如此,何必再為他們賣命?陶士衡若還有點良心,就該大大方方送還府君家眷,至不濟,
也不能加害。」
鄧岳重重嘆了口氣,臉上多有凄惶、悲涼之色。
是啊,他們守到現在,真的對得起陶公、對得起朝廷了,
戰局發展至此,稍微有點層級的將校、官佐都能看得出來,襄樊已孤懸于后,是為死地,不降何待?
除非你陶士衡大發神威,明天就殺到襄陽城下,讓梁帝邵勛卷鋪蓋滾出蔡洲島,那他們就還有守下去的信心。
但你做不到!
「府君若不反對,仆可接引鄧韜入城。些許事體,當由他親自與府君密議—.」楊覃小心翼翼地說道。
鄧岳剛剛端起酒碗,又悄悄放下。良久之后,微不可覺地點了點頭。
當天夜里,鄧韜暗中入城,直入太守府,與鄧岳談了一整個晚上。
第二天是正旦,城內守軍士氣低落,甚至出現了劫掠民人的事情,軍官們約束了幾下,隨后也不太愿意管了。
鄧韜白天留在太守府內,入夜后又悄然出城,直奔蔡洲島。
面見到邵勛后,他的第一句話就是:鄧岳愿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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