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兵兒郎們,降了吧!吳兵眷屬不在這、家產不在這,爛命一條,還能博一博富貴,你們博什么?」
「我昨日剛降,便已被授田五十畝、賜絹十匹。你等來降,亦能授田。」
「都是好田,無需你家兩代人開辟污萊,拿命去拼。」
「若膽子大些,順手提個將校人頭出降,富貴就有了。」
「別給吳人賣命了,你們好好想想,出又出不去,能活嗎?」
一整個下午,各種勸降的話翻來覆去地說,聲聲入耳,紀南城內的氣氛慢慢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傍晚時分,陶臻剛剛回到太守府,正準備服點散提振一下精神呢,聽到下屬匯報,眉頭皺了起來。
一瞬間,散都不香了。陶臻只覺心神煩躁,下令諸將各自看好手下軍士,并派出可靠部伍巡城,誰大聲鼓噪喧嘩,立斬之。
但當天晚上,又有三十多名郡兵縫城而下,奔入梁軍營地。
這個時候,稍微有點常識都該知道,郡兵出了大問題!至少,很多郡兵是默許想活命的袍澤出城的。
更惡劣的是,一名來自夏口的隊主被發現死在一處宅院中,人頭已經消失不見。
十三日,陶臻親自登上城頭,看著越來越龐大的勸降隊伍,一時失聲。
親將走了過來,低聲說道:「城外被長矛挑著的是竟陵石府君的人頭,
未知真假。」
陶臻聽了心中一震,石城沒了?如果此事為真,那么梁人應該已經大舉南下,試圖攻打楊口了,也不知道那些江州兵能不能頂住。
「南邊有沒有動靜?」陶臻又問道。
「不知。」親將搖頭道:「梁兵守御甚嚴,已經截殺兩批信使了。」
困在城中,對外界一無所知。時間久了,很容易自己嚇自己,進而士氣低落,難以力戰。
說難聽點,援軍哪怕最終無法入城,只要迫近紀南,讓守軍知道你們還在,都不會喪失信心。而現在么城下的街道中突然響起了吵聲。
陶臻神色一變,立刻下了城頭。親兵緊隨其后,亦神色緊張。
「何事?」陶臻手撫刀柄,大踏步向前,問道。
「府君。」眾人見了,紛紛行禮。
片刻之后,一軍校操著武昌口音,指著蹲在大街上的一群人,說道:「府君,此十余人接受賄買,私放逃卒出城,已為我所擒,人贓并獲。
不意其百般狡辯,不肯交代,末將欲以軍法治罪,又吵吵,鼓動郡兵營救.」
陶臻伸出一只手,制止了軍校
他冷冷看著蹲在地上不停哭泣的十余人,又看向正在遠處張望的百余郡兵,心中猶豫不決,更煩躁無比。
治罪吧,容易引起嘩變。即便不嘩變,郡兵士氣也會更低落。
不治罪吧,豈不是鼓勵其他人有樣學樣?
陶臻左思右想,一會心中暴怒,恨不得將他們全數打殺了,一會又強自抑制住怒氣,暗道算了,還要靠都兵一起守城呢。
百般糾結之下,臉色變幻不定。
突然之間,或許因為好幾天沒服散了,心底一股暴虐、煩悶、狂躁涌了上來,只見他牙一咬,大喝道:「盡數斬殺,懸首各處,以做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