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冏之讓邵勛遣人招撫,那是出于「樸素的感情」。
邵勛裝傻,那是出于「現實的算計」「
南下荊州,總要破一些家的。
襄陽廖氏破家了,這是一塊大肥肉,已經被他拿在手里。
蔡家那狗屁實力,還想保住祖上那龐大的家產?做夢。
而且,像蔡洲這種好地方,和你蔡氏遠宗族人有什么關系?都不是一家人了好吧?你們是來吃絕戶的吧?
給兩個小官打發掉,家產收走便是。
江夏黃氏、張氏干掉,家產收走。李氏出任太守,正反榜樣都有,簡直是贏兩次。
一場大戰,怎么可能不洗牌呢?
當然,事情不能做得太絕對,天下事貴乎中庸,于是邵勛又指著地圖說道:「西路江陵那邊,可招撫。」
「江陵雖富,但多為荊襄大族支脈遷徙而至,門第不高,招撫何人?」羊冏之問道。
「卿何必執著門第?」邵勛不悅道:「況且朕也沒打算招撫那些士族支脈。他們若主動來投,可也。若不投,攻殺便是。朕要招撫的乃鄉間土豪,
此輩沒有門第,然上進之心迫切,便是一江賊首領來降,朕也不介意。」
羊冏之看了邵勛一眼,道:「陛下英明。」
「卿似有未盡之言?」邵勛問道。
羊冏之嘆道:「臣知陛下之志。然此刻已冬月,距開春不過三四個月罷了,若不能速取江陵,大軍疫病猛增,不撤也得撤。陛下或可寬宥江陵豪族,令其來降,不但戰事大為順利,今后還可以江陵為基,打造水軍。否則,便如曹孟德那般,無奈棄守江陵。」
一句話,你要在當地有群眾基礎。
這個「群眾」,可不是指普通老百姓群眾支持你,你就可以站穩腳跟。群眾不支持,那就只能灰溜溜撤軍。
邵勛沉吟未決。
他知道,在魏晉乃至南北朝這個時間段,與其說軍事仗多,政治仗則更多。
地方上的支持,不僅僅是糧食物資,還有兵員。
邵勛的主力部隊是不可能常駐這一片的,你總要任命地頭蛇為官,幫你守御地方。
「江陵可用誰?」邵勛問道。
「南陽、襄陽互相攻伐多年,有些大族忍受不住,便遣子侄輩遷居江陵治產業。」羊冏之說道:、「陛下不妨挑選幾個順服之輩,令其游說。大軍壓境之下,人心思變。陶士衡久不來襄陽,臣以為其或屯兵竟陵,誘我軍南下,那就斷掉他的根基,讓他無處籌措糧草,無法久持下去。」
邵勛聽完,贊道:「此乃釜底抽薪之策。」
羊冏之拱了拱手。
「卿可能為此事?」邵勛問道。
「愿為陛下分憂。」羊冏之說道。
「善。」邵勛笑道,說完又看向地圖。
東路清掃江夏殘敵,西路大舉南下,直撲江陵,唯有中路還在包圍襄陽,看看能不能釣到晉軍主力。
如今看來,希望不大了。陶侃一直在用水軍折騰,或有一些陸師,但人數不多,顯然沒把襄陽當回事,只是鼓勵守軍繼續堅持罷了。
「卿至襄陽時,帶一些絹帛。」邵勛又道。
羊冏之一愣,繼而猜測不已。
「沒別的意思。」邵勛擺了擺手,道:「峴山、蔡洲屢次激戰,諸部傷損不小。有些部落出征時不過兩千人,折損近半,甚是慘烈。戰死者人賜三匹絹以為撫恤,活下來的人給一匹。這些部隊可以撤下來了。襄陽豪族想了想后,又道:「罷了,戰后再說。」
羊冏之心中一動,這是要襄陽豪族戰后出錢帛、糧肉搞軍。之所以現在不提,那是怕他們再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