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班倒是客氣,又親自送行一段路。
「顏公回返建鄴后,可上疏貴國天子,貴我兩國自可交好,再無兵事。」李班說道:「邵勛據有北地,羈糜鮮卑、匈奴,其勢比之曹孟德尤有過之,若不力同心,恐難久持。」
顏含停下了腳步,扭頭問道:「太子真不能私下寫封國書?」
李班搖了搖頭,態度很堅決。
顏含無奈。
就目前而言,晉不承認成和梁,皆視其為偽朝,但在具體操作時,又不得不聯成抗梁,仿如當年吳蜀聯盟,共抗曹兵一樣。
顏含本期望成國能夠降低一下姿態,臣屬大晉。大晉也會順水推舟,封李雄為成王。
只是個面上的事情,成國內部該怎樣還是怎樣,建鄴會當看不見,結果連這一條都做不到,如之奈何。
七月初一,顏含離開了成都,先乘車,再坐船,一路暢通無阻,于月末抵達了建郵。
晉帝司馬睿聞訊,急召其入宮。
一去半年有余,再回臺城時,顏含陡然發現變化不小。
看來這段時間內,宮城營建并未停止,這讓他更是憂心。
司馬睿仍然沒有單獨的寢殿,而是朝寢合一,仍住在太極殿中。
傍晚太陽落山之時,太極殿西堂前涼風習習,司馬睿被宮人扶著坐下氣喘吁吁。
丞相王導、太尉劉琨、尚書左仆射卞壺、侍中劉隗等重臣跪坐于側原尚書令刁協剛剛病逝。
西陽王司馬亦在側。他比較特殊,剛剛晉位太宰,并錄尚書事。
毫無疑問,這是司馬睿自覺時日無多,把這個他非常信任的宗室推出來,分王導之權。
沒辦法,山都督不爭氣啊,給你機會不中用,司馬睿也只能啟動「備用方案」了。
重臣之外,太子司馬衷、瑯琊王司馬沖亦在側,甚至就連只有十歲的司馬昱都來了。
就在上個月,司馬睿將會稽郡從司馬沖的食邑中拿出,封司馬昱為會稽王。
此舉當然會讓司馬沖不快,但司馬睿或許顧念鄭阿春舊情,堅持在死前給司馬昱鋪好路。
所以,現在司馬沖為瑯琊王,食宣城;司馬昱為會稽王,食會稽。
至于王才人所生的司馬曦,已經過繼給了宗室。
「陛下。」顏含一見司馬睿形銷骨立的模樣,就撲通一聲跪拜于地,淚如雨下。
「弘都,你年紀也不小了,安能如此?」司馬睿一見,就要起身扶但努力了兩下,終究沒能站起來,頓時垂淚道:「朕扶不了天下,竟連卿也扶不起。」
此言一出,眾皆感泣。
顏含顫顫巍巍起身,抹了把眼淚,道:「陛下,臣無能,有辱使命。」
說罷,將國書遞了過去。
司馬睿伸手接過,剛要展開覽閱,就被王導阻止了。
「陛下,書中恐有大不敬之語。」王導勸道:「待明日心平氣和,再行觀閱。」
司馬睿從善如流,又看向顏含,道:「李氏子可有雄心耶?」
「李雄無雄心矣。」顏含說道:「蜀中上下無一人敢言北伐。」
同馬睿雖然早有預料,但還是頗為失望。
不北伐,那就有可能東進取巴東,或南下取南中地區,這些可都是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