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鄴朝廷已經判斷出祖約要反了,張碩敢肯定這一點。
祖約似乎也隱約嗅到了這么一絲危險的味道,于是派殷義過來,打算立刻舉事——
這個應對倒也不算太差,以快打慢本就是兵法精髓。
想到這里,張碩站到殷義面前,逼視著他,問道:「事已至此,祖士少可已下定決心?須知有些事情做了就沒回頭路了,更不能半途而廢,否則死無葬身之地。」
殷義聽得心神一顫,咬牙道:「張將軍且放寬心。合肥那邊似已看出點了什么,既不遵號令,又不輸運糧草,再拖下去,必無勝算,我家主公已然下定決心。」
張碩點了點頭,旋又惱怒道:「祖士少來壽春快半年了,連合肥都拿不下,
軍心也不是很齊,就這樣子還想造反,純粹癡人說夢。”
「罷了,罷了,把壽春讓出來,這仗我來打,祖士少率部掃蕩郊縣即可。」
「就這樣,速去回報。」
殷義行禮告退。
這一次,張碩沒有等太長時間。第二天午后,殷義再度乘船抵達潁口,入營密議。
閏月二十三日清晨,云收雨散。
潁口大營之內,第一支軍隊打開營門,至曠野中列陣。
一艘艘船被從陂池中拉了出來,開始裝載資糧。
戰爭機器轟鳴著發動了起來。
司馬睿家宴那天,建郵朝廷雖然還沒正式下定決心,但先期準備已經做起來了。
那支船隊從建郵出發,只一晚上的時間,便聚集到了廣陵。
「蘇將軍———.」司馬衷有些山汕地看著蘇峻。
「太子可留在廣陵轉輸資糧。上陣廝殺之事,臣自為之。」蘇峻抱拳一禮,
然后朝弟弟蘇逸點了點頭。
「兄長放心,弟明日就移師堂邑,當道設柵,絕不讓賊人潛越至此。」蘇逸說道。
蘇峻遂不再廢話,邁著沉穩的步伐,登上了一艘船只。
在他身后,密集的腳步聲響起,一名又一名士兵躍上甲板,匯入了出征的隊伍。
大旗在河面上飄揚著。
沉默的武人幾乎站滿了甲板,他們的臉上寫滿了麻木。
第一艘船只裝滿人后,纖夫們齊齊大吼一聲,然后喊著充滿節奏的號子,步履沉重地拖曳起了船只,向北方駛去。
簇新的航船航行在古老的運河之上,竟然充滿著一股奇異的協調之感。
司馬哀看著在風中飛舞的旌旗,聽著響徹河岸的戰鼓,仿佛嗅到了獨屬于戰場的氣息。有那么一瞬間,已年近三旬的他居然起了股上陣搏殺的熱血之感-————
一江之隔的石頭城下,洪波涌起,驚濤拍岸。
募地,隆隆的戰鼓聲響起,一艘船只出現在了江面上。
今日東南風勁吹,這艘從京口駛來的大船逆流而上,航行得飛快。在靠近石頭城下的河浦時,才調整了下風帆,放慢了速度。
「監揚州江北諸軍事山」的大旗出現在了岸邊。
這是北軍中候山遐山彥林的又一樁職務,為的就是能有名義調遣揚州各處的水陸兵馬。
大船越來越近,也越來越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