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元點了點頭。都督雍秦梁益四州軍事,不圖謀漢中乃至蜀中,難道整天睡大覺?
「不過,后方不穩卻也是件麻煩事。」陰元又道:「就雍秦二州這個狀況我看比涼州好不到哪去。大梁朝怕是要花幾十年來料理關西,二百年積弊,沒那么容易的。料理不好,就是后漢百年羌亂,怎么都平定不了。」
「司馬想那么多作甚?」瑾笑道:「而今我等還不知歸于何處,想得太多,徒惹人笑。」
「也是。」陰元低笑一聲,道:「聞到飯香了,定是粟米飯和春韭。’
二十二日走了半天,蕭關那破敗的城墻就已出現在眼簾之中。
大部隊停下了。
如狼似虎的軍士站在拒馬后面,刀出鞘、弓上弦,一副虎視的模樣。
這是隨駕而來的關中府兵,一共九百人,在最外圍布設,盤查來往官員、軍士。
數千騎兵沒有下馬,而是靜靜等待命令。
他們大部分都是靳準從長安帶過來的匈奴兵,以靳部為主,雜了大量屠各、呼延、喬、卜等部落牧人一一當然,現在都是「新靳部」,部落吞并本就很正常。
換句話說,都是靳準較為信任、掌控力較強的私兵。
張駿掀開車簾,臉上表情豐富,似乎既有些許害怕,又帶著些他都說不清楚的幸災樂禍。
不過讓他失望了。
靳準第一時間下馬,然后令帳下軍官帶著部隊去尋找山谷宿營。
他只帶了十余名親隨,與站在拒馬后的府兵軍官交涉一番,然后便坐在道旁的一個草亭內,默默等待。
張駿有些失望,又有些了然。
靳準在武威可不是這個樣子。
破城之后,聽聞涼州府庫以及張氏府邸內的財物都被取走了。梁帝沒有出賞,于是只好拿涼州財貨賞賜諸軍,靳準可是和金正狠狠爭吵了一番,聲音之大,連在營中羈押的張駿都聽見了。
但他敢和金正爭吵,此時卻不敢說任何廢話。邵太白積威之深重,張駿算是見識到了。
聯想到他做點什么事都有人勸諫,頓時又恨了起來,看向匯祎、陰元、韓璞、瑾等人。
陰元感受到了目光,奇怪地看了張駿一眼。
韓璞懶得多看,只觀察起邵兵。
涼州不是沒有悍勇之土,事實上文人都敢打敢拼。治中從事楊澹,昔年去見過南陽王司馬模,為了取信于他,當場割下了自己的耳朵,置于盤中,而后引經據典,曉以利害,最終阻止了司馬模派人取代張軌的企圖。
這種邊地士人,自有一股狠勁,與中原土人是不一樣的,奈何人心不齊。
不過邵兵看起來也頗有可觀之處。
就眼前這些府兵,技藝看不出來,精氣神卻非常不錯,一旦陣列廝殺,士氣會很高昂,忍受傷亡的能力會讓你吃驚。
這是韓璞的經驗,他不會看走眼。
「輸得不冤啊。」他輕嘆道。
今后若能回涼州當官,小心思還是收起來點為妙。
唔,還得看著點其他人,別讓那些腦子不清醒的人造反連累自己。
一行人等了許久,便聽得馬蹄聲。
很快,一少年帶著兩名文吏趕了過來。
「邵將軍。」拒馬后面,帶隊部曲將立刻上前行禮。
「陛下有令,于蕭關城樓召見涼州英才。」被喚作「邵將軍」的人下馬回了一禮,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