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度之父牛綜,曾與張軌一起求學于皇甫謐門下。因著這份交情,牛度得以進仕幕府,擔任監軍。
「竇府君,我聞游氏部曲已經發兵,攻入逆水河谷,你怎還在此處?家不要了?」牛度又大喊道。
竇濤身旁幾個部將一聽,集體嘩然「聲。」竇濤呵斥了他們一聲,道:「真假未知,卻為人一言搖動心魄,
這般心志,以后還敢帶你們出來打仗?」
眾人欲言又止。
話不是這么說的,若此刻他們被人包圍了,也敢亡命搏殺,但部落老弱婦孺為人挾持、攻殺,卻沒那股心氣了,都急著回去。
更重要的是,牛度這話說到了他們的心坎上,他們早就急著撤兵了。
「敢問辛將軍何在?」竇濤問道。
「正在營中接待朝廷使者。」牛度也不避諱,直接說道。
竇濤久久無語。
既如此,還有什么好說的?
正待下令之時,卻見后軍有信使奔來,大聲道:「府君,氏一一」
「啪!」竇濤一馬鞭砸了下去,把信使打懵了。
竇濤靜靜看著他,目光兇狠。
使者悟了,上前幾步,低聲稟報道:「氏一部兩千余騎見著后軍,不問情由,就是一通猛打。我等猝不及防,損失慘重。」
聲音雖低,但還是有很多人聽到了。
當場就有人繃不住,驚怒道:「我等沒得罪氏,為何動手?要動手也是游氏啊。」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更多人陷入了驚慌。
昔年游楷為金城太守,依附司馬,參與圍攻秦州刺史皇甫重之事,結果死傷慘重。張軌趁機打壓,扶持竇濤當太守,氏人勢力趁機擴張,奪走了游氏控制的逆水河谷。
這是游氏最重要的農耕區域,一旦丟失,損失極大,而這也是原本并駕齊驅的、游兩家漸漸拉開差距的主要原因。
他們就不恨?
這么一想,真沒人想再為張家賣命了,紛紛叫著回家。
竇濤沉思許久,嘆息道:「撤軍!」
事已至此,什么投機都沒意義了,而今最緊要之事,還是撤兵回返,保住家業。
命令一下,前隊變后隊,后隊變前隊,數千人心事重重,沿著來路倉皇后撤但走著走著,前方潰兵越來越多,竇濤驚怒不已。
氏不盯著游氏,非得來干他們,簡直有病!
而在他們走后,辛巖亦率軍北上,進入阿干河谷。
他們隊伍里多了一支從隴西過來的軍兵,約五百人,領頭者是一個少年郎,
名叫桓溫,似乎正要經歷他人生中第一次正兒八經的戰爭。
另外一邊,辛晏長子辛宣率三千騎晝夜兼程。
過晉興郡左南縣時,又移諸縣鄉,收攏了兩千余人,全軍于四月初五渡過左南津,抵達黃河北岸。
辛宣部沒有如其他人猜想的那樣前往榆中,而是在金城西境掠過,從相熟部落內取得部分補給、更換部分馬匹之后,沿著逆水(莊浪河)河谷北上,兩天疾馳兩百余里。
途中挑了兩個擋在路上的氏羌小部落,皆為竇氏附屬。
這幫人十分兇殘,見人就殺,見物就搶,所過之處,火光沖天。
張氏還有威信之時,他們自不好互相攻殺,但現在一個個都反了,往日恩怨紛紛涌上心頭,自然百無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