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辛晏還有些猶豫,想了想后,問道:「叔重,你說大梁天子欲委我為河州刺史,此河州括地幾何?」
「焉支山以南,皆為河州。」辛謚說道。
「那便是金城、晉興、西平、罕三郡一營?」辛晏有些心動。
「營」是涼州一個非常特殊的編制,與郡平級。
比如涼州就有「玉門大護軍」,領營兵,直接受刺史管轄。
戊己校尉府本身的屯軍也是一營。
辛晏的正式官職就是「罕護軍」,領罕營兵。
罕非郡,其地甚至屬于隴西郡。因長期鎮守河南(黃河以南),且有戰爭壓力,辛晏已經控制了晉興、西平二郡,作為金城郡的側翼防護力量。
大梁朝若想直取金城,理論上罕不在行軍路線上,可以不管。
但真的嗎?顯然不能。因為人家可以從側翼發起攻擊,威脅你的糧道,不將其拔除是無法全力攻打金城的。
這便是他的統戰價值了。
所以邵勛愿意為他設河州,以他為刺史,但方才辛晏提到了金城郡,這卻有點不同。
只聽辛謐解釋道:「公明,這就是貪心了。君現在也管不了金城,難道大軍壓境之下,還貪心到想占此大郡?金城郡已然許給了別人。」
「誰?」辛晏非常敏感地問道:「游、還是竇?」
辛謐搖了搖頭,并不回答,仿佛讓他猜似的。而這只讓辛晏更加焦躁,感覺自己可能要被賣了。
「公明,張駿早就對你不滿了,上次便要發兵攻打,只不過正值隆冬,最終作罷而已。」辛謐說道:「此番你等便是僥天之幸,擊退了大梁王師,你覺得張駿還會容忍你嗎?你若不信,讓辛容禮(辛韜)問問從事中郎劉慶,當時到底怎么回事?」
「無需多問了。」辛晏擺了擺手,道:「張公庭確實想殺我,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劉慶將他勸阻張駿之事當成大功,向我索賄,故我知其內情。」
「那你還為他賣命?」辛謐質問道:「若攻來的是匈奴便罷了,愚兄不愿出仕匈奴,也不愿看到你降匈奴,反而會勸你拼死一搏。但邵太白乃中夏之人,朝中大臣多為有名望之輩,這是個堂堂正朝,值得投效。河州刺史已經很不錯了,
你道為何愿意讓你繼續統領此二郡一營么?」
「為何?」辛晏有所猜測,不就是因為他手頭有兵么?
「不想看到你的兵被打光。」辛謐冷冷一笑,道:「你練點兵不容易,一朝覆沒,氏羌、鮮卑、匈奴之輩再不能制,河南就亂了。你自己想想,河州局勢到底穩不穩?若你的兵沒了,會怎樣?西邊可還有慕容吐延(慕容兄長慕容吐谷渾之子)的部眾呢。」
辛晏被說得臉色一白。
尤其是那句不愿看到你的兵被打光,更是讓他羞惱萬分的同時,又有些恥辱乃至害怕。
他是真的有點想降了。
山花爛漫之中,溫嶠嬌下了馬。
身后跟著一群雜胡酋豪,個個喜氣洋洋。
「可別再說我欠債不還。」溫嬌轉過身來,笑道。
「使君真乃信人。」
「下次還要和使君博戲。”
「使君,我不會贏你太多的。」
眾人嘻嘻哈哈,樂不可支。
堂堂秦州刺史,居然和他們賭錢,還輸了,有意思。
不過溫使君賭品是真的好,輸了不急眼,欠債必還。有時候來了部落里,還給大伙帶點中土的絹帛作為見面禮。